大刘骑摩托车追了二十里,在隔壁镇的汽车站找到了一个符合描述的流浪汉模样的男人。

    盘问之下,这个男人承认自己就是阿强。

    他说他和阿旺嫂年轻时确实好过,这次回来就想见一面,没干别的。

    码头那边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大刘核实了他的身份证,确认他不是本镇人,也没有案底。

    阿旺嫂那一小时去见了旧相好。

    怕被家里人知道,所以才撒谎。

    与案件无关。

    阿旺嫂的嫌疑排除。

    卖河虾老赵的嫌疑,也在第二天排除了。

    大刘去老赵家附近蹲点,发现他半夜院子里有奇怪的“咚咚咚”的声音,是在劈柴。

    老赵冬天烧柴,夏天提前备货,劈柴劈到半夜是他的老习惯。

    大刘亲眼看到他在院子里劈柴,拍了视频。

    老赵鞋底的黑泥,确实是他早上在院子里泼水踩的。

    大刘去老赵家院子里看了,地上有一摊水渍,泥巴颜色和码头石阶上的青苔泥不一样。

    老赵之前脸色不好看,是因为痛风犯了。

    老周去卫生院调了记录,老赵确实在案发前两天开过止痛药,病历上写着“痛风急性发作”。

    老赵的嫌疑排除。

    大刘小刘那边,老吴查清楚了。

    那两人请假说去看母亲。

    老吴直接去了他们母亲的老房子,锁着门,邻居说老太太半年前就去世了。

    老吴把大刘小刘叫到派出所,分开问话。

    大刘先说去看母亲了,小刘说去隔壁镇办事了,两个人说法对不上。

    老吴拍了桌子:“你妈半年前就死了,你去看谁?”

    大刘小刘脸色变了,最后交代了实情。

    两人请假是去隔壁镇的一个地下赌场赌博。

    怕被警察知道才撒谎说去看母亲。

    老吴联系了隔壁镇的派出所,那边证实确实有一个地下赌场,最近刚端掉。

    赌场老板的账本上,有刘家两兄弟的名字和欠款记录。

    与案件无关。

    批评教育了事。

    大刘小刘的嫌疑排除。

    福生的戒指痕迹,老周专门问过。

    老周注意到福生说话的时候,右手无名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桌面。

    那是长期戴戒指的人,手指空了之后会有的习惯动作。

    “福生,你右手无名指那道白痕,是戴戒指戴的吧?”

    福生把手缩回去,点了点头。

    “早年戴过一个银的。”

    “现在呢?”

    “不戴了。”

    老周看着他,没说话。

    福生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

    “我们一人一枚,她的刻着我的名字,我的刻着她的名字。”

    “她走了以后,我把戒指收起来了。”

    “白天不戴,怕别人看到问东问西。”

    “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拿出来戴上。”

    “坐在柜台后面,没人看见。”

    “戴一会儿,再收起来。”

    “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老周问:“你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福生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

    “周所,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老周没有再追问。

    他把福生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采茶林阿婆,老周也查了。

    她每天天不亮上山,走的路确实和码头反方向。

    老周让大刘跟着林阿婆走了一趟她上山的路。

    从林阿婆家出发,往东走,翻过一个小山包就是茶园。

    码头在镇子西边,完全反方向。

    林阿婆那天说话笑的时候眼睛没笑,是因为她刚做完白内障手术。

    老周去卫生院调了手术记录,手术日期是三个月前。

    术后眼睛还没完全恢复,笑起来表情不自然。

    与案件无关。

    林阿婆的嫌疑排除。

    老周把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

    每一个人都有看似可疑的地方,但查到最后,都证明只是巧合。

    阿旺嫂那一小时是去见了旧相好。

    老赵的剁东西声是在劈柴,脚底的黑泥是自家院子里的。

    大刘小刘是去赌钱了。

    福生的戒指痕迹是他不爱在人前戴。

    林阿婆白内障手术刚做完,才会表情奇怪。

    每一个人的可疑之处,都有不在场证明,或者有合理解释。

    老周把卷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没有凶手。

    或者说,找不到凶手。

    经过仔细的清洗恢复。

    派出所四人突然发现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林晚。

    看来福生说的都是真的。

    手骨的主人已经确认应该就是林晚,三十一年前就失踪被认定死亡的那个姑娘。

    但林晚是怎么死的?谁杀了她?为什么她的手骨会三十一年之后,出现在码头的石阶上?

    老周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个案子,他破不了。

    案发后的第三天,老周坐在派出所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老吴在旁边翻档案,翻来翻去就是那些东西。

    大刘蹲在门口,小陈在整理照片。

    四个人都不说话。

    老周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县局的号码。

    “喂,我青溪镇老周。”

    “我们这边有个案子,我搞不定。”

    “需要上面来人。”

    县局说人手紧张,最早后天才能到。

    老周说:“行,我等。但是这个案子太大了,我一个人扛不住。”

    挂了电话,老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在想,如果明天上面的人来了,他能提供什么?

    一枚戒指,刻着“林晚”。

    一只手骨,断口整齐。

    一堆问号。

    没有嫌疑人,没有动机,没有证据。

    老周苦笑了一下。

    这天夜里,青溪镇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下到半夜就停了。

    雾气比前一天更浓。

    整条老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

    没有人出门。

    没有人看到半夜里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

    灯盏糕铺子的阿旺嫂第一个开门。

    她推开木门,门槛上放着一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截骨头。

    白森森的,像是人的手指骨。

    她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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