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电工的。
张德厚在供电局干了二十年，爬电杆、修线路、换电表，什么活都干过。
他手稳，心细，二十年没出过一次事故。
可就在去年秋天，他出了一次事。
那天下午他去城郊一个老厂区检修线路。配电房在一栋废弃的厂房后面，铁门锈得推不开，他拿撬棍别了半天才弄开。里面很黑，一股子霉味，墙上的配电柜是老式的，漆皮掉了一半。
他拿手电照着看了一眼，发现总闸被人拉下来了。他伸手去合闸，手指头刚碰到闸把，一股电流从指尖蹿上来，蹿过胳膊，蹿过肩膀，蹿到脑子里。
他整个人弹了出去，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配电房门口，浑身发麻，手指头上全是焦黑的印子。他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骂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头，愣住了。
他看到的东西不对了。
配电房旁边的电线杆上，原本只有横担、绝缘子、电线，可此刻电线杆上挂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老头，脸朝外，两只手抓着电线，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是被吊在上面的。那老头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他。
张德厚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眼，再看。老头还在。
“你……你是谁？”他喊了一声。
老头没有回答。他慢慢松开手，从电线杆上落下来，脚不沾地，飘在离地面半尺的地方。他看了张德厚一眼，然后转身飘走了，飘进了厂房后面的黑暗里。
张德厚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才敢动。他转身就跑，跑到自己那辆工程面包车上，发动车子，开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个厂区，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没看花眼。
厂区里到处都是人。穿着工装的、戴着安全帽的、拿着工具的，在厂房里进进出出。他们说的话他听不清，他们做的事他也看不明白，但他知道，他们不是活人。
因为他们的脚全都不沾地。
张德厚跑了。
他辞了供电局的工作，换了个行当，去了一家物业公司当维修工。修的也都是电路，但不去那些老厂区、老厂房。
他以为自己躲开了。
可灵视这种事，一旦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慢慢发现，那些东西不止在老厂区有，到处都是。地铁站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太太，脚不沾地。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女人，脚不沾地。他家楼下那条街，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会多出很多“人”，在街上走来走去，脚都不沾地。
他学会了不去看他们。走在路上低着头，眼睛只盯着前方的地面。坐地铁站在角落里，面壁。晚上过了十点就不出门。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相安无事。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他在物业值班室值夜班，接到一个报修电话，说是地下车库的灯全灭了。他提着工具箱去了地下车库，走到配电间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站了很多人。
那些“人”围成一圈，圈的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对面。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蓝色的保洁工装，低着头。
穿西装的男人在说话，声音很大，但张德厚听不清他说的内容。他只能看见那个年轻姑娘一直在摇头，嘴唇在动，像是在辩解什么。
然后穿西装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来推了那个姑娘一把。
姑娘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了配电柜上。
就在那一瞬间，张德厚看见了，配电柜上有一个黄黑色的标志，是高压电的标志。姑娘的背撞在配电柜的铁壳上，铁壳上的一个指示灯突然亮了，红色的。
张德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心！”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那些“人”的眼睛全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穿西装的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裂开，露出两排尖牙。
张德厚转身就跑。
他跑出地下车库，跑上楼梯，跑到一楼大厅。可他推开大厅的门，外面不是他熟悉的街道。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到处都是雾，雾里影影绰绰全是人影，脚不沾地。
他回头看，身后的楼梯已经不见了。
他在那片空间里跑了很久。他看见无数“人”在雾里走来走去，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互相撕扯。他看见穿灰蓝工装的老头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反复拧着空气。他看见穿病号服的年轻女人坐在一个不存在的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空荡荡的婴儿襁褓。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
那些“人”围过来了。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还没收。他走到张德厚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能看见我们，对吧？”
张德厚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地下车库那个姑娘吗？她叫小芳，来城里打工的，被那个男人欺负，推了一把，撞在配电柜上。她的魂没散，一直困在那个车库里。现在你来替她吧。”
张德厚往后缩，后背抵在石头上，退无可退。
“替什么？”
“你的身体。”穿西装的男人说，“你把这个姑娘的魂带出去，让她回你的身体里。你留在这里。”
张德厚想站起来跑，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他的脚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就在这时，他胸口忽然烫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一样东西。是他妈留给他的，一块老式的铜牌，上面刻着“护身”两个字。他妈说，这是她年轻时从一个老道士手里求来的，让他一直戴着。
铜牌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伸手攥住铜牌，铜牌发出一道金光。金光很亮，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些“人”被金光一照，全都往后退。穿西装的男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他用胳膊挡着眼睛，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德厚趁这个机会，站起来就跑。他顺着金光的方向跑，跑进了一条光亮的通道。通道尽头有风，有夜的味道，有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他冲出了通道。
他发现自己趴在自己公寓楼的地下室门口，脸贴在水泥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他爬起来，腿上全是擦伤，手上全是泥。他推开单元门，走进楼道，上了电梯，回了家。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些东西。
铜牌还挂在他脖子上，只是上面多了一道裂纹。他把铜牌摘下来翻过来看，背面多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下次别再看了。”
张德厚后来一直戴着那块铜牌，再也不敢摘。他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在一家超市当理货员。
他每天低着头走路，眼睛只看货架和地面。
可偶尔半夜醒来，他还会觉得自己的脚底发凉。
像是踩在什么很滑很滑的东西上面，下面是灰蒙蒙的，一望无际。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电工的。
张德厚在供电局干了二十年，爬电杆、修线路、换电表，什么活都干过。
他手稳，心细，二十年没出过一次事故。
可就在去年秋天，他出了一次事。
那天下午他去城郊一个老厂区检修线路。配电房在一栋废弃的厂房后面，铁门锈得推不开，他拿撬棍别了半天才弄开。里面很黑，一股子霉味，墙上的配电柜是老式的，漆皮掉了一半。
他拿手电照着看了一眼，发现总闸被人拉下来了。他伸手去合闸，手指头刚碰到闸把，一股电流从指尖蹿上来，蹿过胳膊，蹿过肩膀，蹿到脑子里。
他整个人弹了出去，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配电房门口，浑身发麻，手指头上全是焦黑的印子。他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骂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头，愣住了。
他看到的东西不对了。
配电房旁边的电线杆上，原本只有横担、绝缘子、电线，可此刻电线杆上挂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老头，脸朝外，两只手抓着电线，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是被吊在上面的。那老头的脸是灰白色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他。
张德厚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眼，再看。老头还在。
“你……你是谁？”他喊了一声。
老头没有回答。他慢慢松开手，从电线杆上落下来，脚不沾地，飘在离地面半尺的地方。他看了张德厚一眼，然后转身飘走了，飘进了厂房后面的黑暗里。
张德厚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才敢动。他转身就跑，跑到自己那辆工程面包车上，发动车子，开回了家。
到家之后他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他又去了那个厂区，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没看花眼。
厂区里到处都是人。穿着工装的、戴着安全帽的、拿着工具的，在厂房里进进出出。他们说的话他听不清，他们做的事他也看不明白，但他知道，他们不是活人。
因为他们的脚全都不沾地。
张德厚跑了。
他辞了供电局的工作，换了个行当，去了一家物业公司当维修工。修的也都是电路，但不去那些老厂区、老厂房。
他以为自己躲开了。
可灵视这种事，一旦开了，就关不上了。
他慢慢发现，那些东西不止在老厂区有，到处都是。地铁站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太太，脚不沾地。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女人，脚不沾地。他家楼下那条街，过了晚上十二点，就会多出很多“人”，在街上走来走去，脚都不沾地。
他学会了不去看他们。走在路上低着头，眼睛只盯着前方的地面。坐地铁站在角落里，面壁。晚上过了十点就不出门。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相安无事。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他在物业值班室值夜班，接到一个报修电话，说是地下车库的灯全灭了。他提着工具箱去了地下车库，走到配电间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站了很多人。
那些“人”围成一圈，圈的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对面。另一个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蓝色的保洁工装，低着头。
穿西装的男人在说话，声音很大，但张德厚听不清他说的内容。他只能看见那个年轻姑娘一直在摇头，嘴唇在动，像是在辩解什么。
然后穿西装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来推了那个姑娘一把。
姑娘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了配电柜上。
就在那一瞬间，张德厚看见了，配电柜上有一个黄黑色的标志，是高压电的标志。姑娘的背撞在配电柜的铁壳上，铁壳上的一个指示灯突然亮了，红色的。
张德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小心！”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那些“人”的眼睛全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穿西装的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裂开，露出两排尖牙。
张德厚转身就跑。
他跑出地下车库，跑上楼梯，跑到一楼大厅。可他推开大厅的门，外面不是他熟悉的街道。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到处都是雾，雾里影影绰绰全是人影，脚不沾地。
他回头看，身后的楼梯已经不见了。
他在那片空间里跑了很久。他看见无数“人”在雾里走来走去，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互相撕扯。他看见穿灰蓝工装的老头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反复拧着空气。他看见穿病号服的年轻女人坐在一个不存在的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空荡荡的婴儿襁褓。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
那些“人”围过来了。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脸上的笑还没收。他走到张德厚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能看见我们，对吧？”
张德厚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地下车库那个姑娘吗？她叫小芳，来城里打工的，被那个男人欺负，推了一把，撞在配电柜上。她的魂没散，一直困在那个车库里。现在你来替她吧。”
张德厚往后缩，后背抵在石头上，退无可退。
“替什么？”
“你的身体。”穿西装的男人说，“你把这个姑娘的魂带出去，让她回你的身体里。你留在这里。”
张德厚想站起来跑，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他的脚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就在这时，他胸口忽然烫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一样东西。是他妈留给他的，一块老式的铜牌，上面刻着“护身”两个字。他妈说，这是她年轻时从一个老道士手里求来的，让他一直戴着。
铜牌的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伸手攥住铜牌，铜牌发出一道金光。金光很亮，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些“人”被金光一照，全都往后退。穿西装的男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他用胳膊挡着眼睛，往后退了好几步。
张德厚趁这个机会，站起来就跑。他顺着金光的方向跑，跑进了一条光亮的通道。通道尽头有风，有夜的味道，有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他冲出了通道。
他发现自己趴在自己公寓楼的地下室门口，脸贴在水泥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他爬起来，腿上全是擦伤，手上全是泥。他推开单元门，走进楼道，上了电梯，回了家。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些东西。
铜牌还挂在他脖子上，只是上面多了一道裂纹。他把铜牌摘下来翻过来看，背面多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下次别再看了。”
张德厚后来一直戴着那块铜牌，再也不敢摘。他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在一家超市当理货员。
他每天低着头走路，眼睛只看货架和地面。
可偶尔半夜醒来，他还会觉得自己的脚底发凉。
像是踩在什么很滑很滑的东西上面，下面是灰蒙蒙的，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