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概五十岁,穿着深紫色的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银质的吊坠,吊坠是个扭曲的、像章鱼一样的图案。

    头发花白,却梳得很精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很深,像两口古井,望不到底。

    “欢迎各位来到幽谷庄园。”她的声音很低,很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穿透力,“我是艾拉夫人,这次心灵净化的引导者。”

    她走到长桌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

    “来到这里,就放下你们的痛苦,你们的愧疚,你们的执念。”

    “大地之母会接纳你们,洗涤你们的灵魂。

    你们只需要打开心,接受她的馈赠。”

    她说得很慢,语调轻轻的,像催眠一样。

    沈念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晕。

    “什么大地之母啊……”赵小雨小声嘀咕,“不是说心灵疗愈吗,怎么神神叨叨的。”

    艾拉夫人像是听见了,看向她,微微一笑:“这位新来的小朋友,有疑问?”

    赵小雨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没、没有。”

    “没关系。”艾拉夫人笑着,“有疑惑是正常的。

    等过几天,你们感受到了大地之母的力量,自然就懂了。”

    晚餐很简单,蔬菜汤,黑面包,还有一点煮蔬菜。

    汤的味道很怪,有点腥,又有点发苦,像加了什么草药。

    沈念喝了一口就咽不下去了,赵小雨倒是饿坏了,呼呼啦啦喝了个精光。

    “你慢点喝,不觉得味道怪吗?”沈念小声问。

    “有吗?

    我觉得还行啊。”赵小雨抹了抹嘴,“估计是人家这边的特色汤,养生的。”

    吃完饭,艾拉夫人带着大家去了冥想室。

    房间在地下一层,点着很多熏香,烟味甜甜的,吸进去让人晕乎乎的。

    地上铺着软垫,大家围着一个图案坐下来。

    那图案是石头刻的,扭曲的线条缠绕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个多眼的图案,看得人头皮发麻。

    “闭上眼睛,深呼吸。”

    艾拉夫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轻轻的。

    “感受大地的力量,从脚下涌上来。

    释放你的痛苦,把它交给大地之母。”

    “她会接纳一切,她会宽恕一切。”

    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沈念渐渐觉得头重脚轻。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很多人在说话,密密麻麻的,贴着耳朵转。

    有哭声,有笑声,还有低沉的吟唱。

    她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是只有他们几个人,艾拉夫人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其他人也都闭着眼,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只有角落的阿森,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沈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悄悄挪了挪位置,离阿森近了点,压低声音:“请问……你来了多久了?”

    阿森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三个月。”

    “三个月?”沈念愣住了,“不是十四天吗?”

    阿森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十四天?”

    他没再说下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沈念坐在那里,浑身慢慢凉了。

    熏香的烟雾缭绕,艾拉夫人的吟唱越来越低,越来越快,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扭曲变形,像无数只手,在空气里抓挠着。

    她忽然想起玛莎说的话。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那天晚上,沈念做了噩梦。

    她梦见自己沉在一片漆黑的水里,很多冰凉的手摸着她,把她往下拽。

    水底有个巨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她。

    她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房间里很黑,雾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腥甜的味道。

    赵小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还打着小呼噜。

    沈念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拖着什么东西似的,一步,一步,从她们门口经过。

    不是玛莎那种轻飘的脚步,很重,闷沉沉的,踩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念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房门。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隔着门,在看着她。

    冰冷的感觉从门缝底下钻进来,顺着脚踝往上爬。

    她抓起枕头边的台灯,攥得紧紧的。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念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她推了推赵小雨,赵小雨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念不敢睡了,抱着台灯坐了一夜。

    窗外的风刮了一夜,呜呜的,像女人在哭。

    第二天早上,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乔治不在。

    座位空着,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坐过。

    “乔治先生呢?”沈念问玛莎。

    玛莎面无表情地摆放着面包:“他提前离开了。”

    “提前离开?”赵小雨咬了一口面包,“他不是来戒酒的吗?

    才两天就走了?

    效果这么好?”

    玛莎没回答,转身走进了厨房。

    露西坐在对面,脸色苍白,手里的叉子微微发抖。

    “不对……”她小声说,“他昨天晚上还跟我说,他要待到疗程结束……他不可能走的。”

    沈念心里一沉。

    她想起昨晚走廊里的脚步声,那沉重的、拖着东西的脚步。

    “他的行李呢?”她问,“他走了,行李总该带走吧。”

    露西摇摇头,眼神恐惧:“我早上路过他房间,门开着,行李都还在。

    床上乱糟糟的,像是……像是没收拾过,人突然就没了。”

    赵小雨也觉得不对了,放下手里的面包:“不是吧……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别瞎说。”沈念给她使了个眼色,“也许是有急事,来不及收拾。”

    话虽这么说,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白天的活动是森林散步。

    艾拉夫人带着大家在庄园后面的林子里走,边走边讲解自然的力量,讲大地之母的恩赐。

    雾气很重,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

    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枝桠扭曲,像一只只举着的手。

    沈念故意走在后面,和阿森走在一起。

    “乔治根本没走,对不对?”她小声问。

    阿森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很低:“你见过有人走,行李都不带的吗?”

    “他到底去哪了?”

    阿森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还能去哪?

    献给大地之母了呗。”

    沈念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这地方哪是什么心灵净化团。”阿森冷笑一声,“邪教。

    艾拉夫人信一个什么深渊之母,每隔一段时间就找些人来,说是净化,其实是当祭品。”

    “我亲眼见过,上个月,三个人,说是提前毕业,结果都被拖去地下室了。”

    沈念的血一下子凉了:“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阿森笑得更苦了,“跑得了吗?

    庄园周围全是树林,雾又大,根本找不到路。

    上次有个女的跑了,第二天在树林里找到的,人已经疯了,嘴里念叨着有东西追她。

    后来也被拖去献祭了。”

    “电话早就被掐了,大门也锁了。

    玛莎和几个园丁都是艾拉的死忠,看着我们。”

    沈念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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