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西瓜、南瓜很常见。
大家肯定都知道。
但你们有听说过北瓜吗？
反正老六也是第一次听说。
今天咱们就来讲一个北瓜的故事。
那年夏天。
有几个小伙。
陈磊、大鹏、刘子和小刚四个人。
他们一起约着去乡下玩。
在镇上租了一辆面包车，沿着一条野路往山里开。
太阳晒得车窗玻璃烫手，开了足足两个小时。
大家说下车放个水，顺便歇一会儿。
于是在一片野地边上停下来。
那片地长满了荒草，高过膝盖，风一吹，草浪哗啦啦地翻着，露出底下浅黄的沙土。
陈磊第一个下了车，两只脚刚踩上地面，就闻到一股味儿。
不是香，不是臭，是一股浓稠的甜腻，像是发酵过度的果酒，闷在热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他说：“诶，你们闻到什么味儿没有？”
大鹏跟下来，吸了吸鼻子：“甜的，像是熟透的瓜。”
几个人顺着香味往前走。
草越来越深，沙土越来越干。
翻过一道土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低洼的谷地里，满地爬着暗绿色的藤蔓。
叶子肥厚，巴掌大小，藤蔓之间挂着一个个圆滚滚的东西。
灰青色的皮，上面有浅色的纹路，乍一看像没熟的西瓜，但比西瓜圆，像是被人用手反复搓过一样。
刘子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个，瓜皮发出闷闷的响声：“嘿，还沉甸甸的。野西瓜？”
小刚也凑过来，摘了一个抱在怀里。
那瓜皮上没有藤蔓连着，像是自己从土里冒出来的，瓜蒂处只有一圈浅褐色的痕迹。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渴死了，管它什么瓜，能吃就行。”
陈磊也觉得渴，嗓子冒烟，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对准脚下那颗最大的瓜砸了下去。
瓜皮裂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红色汁液涌了出来，顺着沙土淌开。
里面是深红色的瓜瓤，不是西瓜那种沙沙的，是绵密的，像半凝固的糖浆，泛着油润的光泽，表面还有一丝一丝的银白纹路。
那股甜腻的气息一下子浓了十倍，熏得几个人喉咙里像是伸出一只手来。
大鹏也砸了一个，四个人围在一起，捧着红色的瓜瓤就往嘴里塞。
汁液浓稠，像化不开的蜜，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花香，滑下喉咙的时候却有种异样的腥甜。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颗瓜全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堆灰绿色的瓜皮和细细的纤维。
回程的路上，几个人还聊着说瓜甜，浑身热乎乎的，像是喝了酒。
可进了城，小刚第一个开始吐。
车子还没停稳，他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吐了一地黑水。
接着是大鹏，然后是刘子，最后是陈磊。
四个人轮着吐，最后连胆汁都吐光了，蜷在地上起不来，脸色蜡黄，嘴唇发紫，额头冰凉。
回到家之后，四个人躺在床上，一睡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互相打了个电话，声音都是哑的，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掏空了什么东西。
陈磊拿镜子一照，手一抖，镜子差点掉了——
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额头上多了一道干瘪的纹路，整个人像是凭空老了十岁。
大鹏更夸张，鬓角冒出了一撮白头发，拔都拔不干净。
刘子的手指甲发黑，指甲缝里像是嵌了一层灰褐色的东西。
小刚的耳朵根发青，像是冻伤了一样。
他们去县医院查了，抽了血，拍了片子，医生说指标正常，就是虚。
开了营养针和补液，打了两天吊瓶，一点用都没有。
人的精神反而越来越差，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腿发软，连上楼梯都得扶着墙。
陈磊他妈急了，托人打听，最后找到了邻镇一个姓刘的神婆。
刘神婆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后背微微佝偻，可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
她见了陈磊，也不问名字，先让他把鞋脱了，看了看脚底板，又让他把舌头伸出来瞧了瞧。
最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最近是不是在野外吃了什么东西？”
陈磊把郊游的事说了，把那瓜的样子一比划。
刘神婆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瓜皮是不是灰青色的？上面有浅色的纹路，肉是血红色的，甜得发腻？”
陈磊点头。
刘神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让陈磊浑身发凉的话：“那不是野西瓜。那叫北瓜，也有人叫它‘人头蛮’。”
陈磊愣住：“人头蛮？”
刘神婆说：“这种东西不长在菜地里。它长在埋死人的地方。地底下的人头没烂透，怨气没散，魂魄出不去，就在土里慢慢化。那瓜藤从头骨的眼眶里钻出来，吸的是尸水，晒的是阴月的亮，结出来的瓜看着像西瓜，可吃了它的人，就等于把死人的怨气一块儿吞进肚子里了。”
她说，你吃的不是瓜，是底下的那个人。
那瓜肉那么红，是因为底下的怨气没散，血渗进了瓜瓤里。
你吃的时候觉得甜，是因为它上面覆着一层化不掉的尸霜，专门蒙人的舌头的。
陈磊听完这句话，脸上一阵一阵地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又吐出来。
刘神婆说，你们还能坐在这跟我说话，算你们命硬。
那种北瓜，通常长在乱葬岗或者古战场底下，埋得越久的尸体，结出来的瓜越甜，可那甜是假的，是迷魂的。
你们吃了那瓜，阴气入骨，阳魄被蛀空了，所以才一夜之间老得像换了个人。
刘神婆从柜子里翻出三枚铜钱，又取了几道黄纸符，让他们挂在卧室门框上，窗台上也贴两道。
又用一碗符水，让他们分着喝下去。
她说，那符水能镇住你们体内的阴气，但镇不住那东西的根，你们的阳魄已经被它啃掉了一截，这辈子都补不回来了。
你们年轻，身体底子厚，慢慢养，还能养回来一些，可那口气，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回家以后，四个人把符挂上，喝了符水，又按刘神婆说的，连洗了七天澡。
第一天洗澡的时候，水里浮起一撮一撮的灰白色絮状物，像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
洗完之后，身上的青黑淡了一些。
到了第五天，指甲缝里的灰褐退了。
到第七天，精神头总算回来了一点，可脸色还是发暗，嘴唇还是发白。
一个月之后，四个人总算能正常出门了，可站在一起的时候，看着都像三十五六岁的人，鬓角和发根的位置泛着浅浅的灰白。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他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到了第二个月，小刚第一个出了事。
先是头痛，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
不是听清的句子，就是嗡的一声，又嗡的一声，像隔着一层水。
接着是大鹏，他说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瓜地里，四面的藤蔓缠着他的脚踝，怎么挣都挣不脱。
陈磊也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他蹲在地上，低头看着那颗被他砸开的瓜，瓜瓤里伸出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老长，在他面前慢慢招了招。
他惊醒过来，浑身是冷汗，伸手一摸额头，全是凉的。
他们四个人又聚到了一起，这一回不用说话，互相看一眼就知道——
那张脸又塌下去了。
眼窝比上个月更深，太阳穴凹进去一块，走路的时候大腿上的肉在晃，松松垮垮的，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一截。
陈磊他妈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又领着他们去找刘神婆。
刘神婆这回没有看陈磊的脚底板。
她让他们四个人一字排开站好，从第一个走到最后一个，挨个闻了一遍，然后又退回来，站在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让风灌进来。
她闭着眼睛站了好久，最后睁开眼，说了一句：“符水管用了，可你们吃的不是瓜，是底下埋着的人的怨气。符水是往后拽，可怨气是往前扑的。你们没把那东西请走，它就还在你们身子里面藏着。”
她说，怨气不散，你们就还会继续老下去。先是脸，然后是骨头，然后是五脏六腑，最后你们会像那几颗瓜一样，从里往外干瘪下去。
陈磊说：“那怎么才能让它散？”
刘神婆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办法：“去把底下的尸骨挖出来，给它换个地方。做一场法事，超度它。它得了安息，就松手了。”
那个周末，四个人租了一辆车，又去了那片野地。
车停在小土坡外面，四个人走了进去，翻过那道坡，谷地还在。
藤蔓已经干了，卷了，发黑发脆。地上只剩下四个空空的瓜坑，瓜坑旁边积了一层淡白色的粉末，像是炸开的石灰。
他们在谷地正中间挖了起来，土很松，三两锹就翻了开来。
没挖多久，铁锹磕到硬东西，刨开一看——
是一颗头骨，灰白色，眼眶对着天，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临死前还没合上。头骨旁边的土里，还散落着几截指骨，已经酥了，一碰就散成灰。地上还扔着几件破布，年头久了，一碰就碎，只剩下几根线头，辨不出颜色
大家肯定都知道。
但你们有听说过北瓜吗？
反正老六也是第一次听说。
今天咱们就来讲一个北瓜的故事。
那年夏天。
有几个小伙。
陈磊、大鹏、刘子和小刚四个人。
他们一起约着去乡下玩。
在镇上租了一辆面包车，沿着一条野路往山里开。
太阳晒得车窗玻璃烫手，开了足足两个小时。
大家说下车放个水，顺便歇一会儿。
于是在一片野地边上停下来。
那片地长满了荒草，高过膝盖，风一吹，草浪哗啦啦地翻着，露出底下浅黄的沙土。
陈磊第一个下了车，两只脚刚踩上地面，就闻到一股味儿。
不是香，不是臭，是一股浓稠的甜腻，像是发酵过度的果酒，闷在热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他说：“诶，你们闻到什么味儿没有？”
大鹏跟下来，吸了吸鼻子：“甜的，像是熟透的瓜。”
几个人顺着香味往前走。
草越来越深，沙土越来越干。
翻过一道土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低洼的谷地里，满地爬着暗绿色的藤蔓。
叶子肥厚，巴掌大小，藤蔓之间挂着一个个圆滚滚的东西。
灰青色的皮，上面有浅色的纹路，乍一看像没熟的西瓜，但比西瓜圆，像是被人用手反复搓过一样。
刘子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个，瓜皮发出闷闷的响声：“嘿，还沉甸甸的。野西瓜？”
小刚也凑过来，摘了一个抱在怀里。
那瓜皮上没有藤蔓连着，像是自己从土里冒出来的，瓜蒂处只有一圈浅褐色的痕迹。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渴死了，管它什么瓜，能吃就行。”
陈磊也觉得渴，嗓子冒烟，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对准脚下那颗最大的瓜砸了下去。
瓜皮裂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红色汁液涌了出来，顺着沙土淌开。
里面是深红色的瓜瓤，不是西瓜那种沙沙的，是绵密的，像半凝固的糖浆，泛着油润的光泽，表面还有一丝一丝的银白纹路。
那股甜腻的气息一下子浓了十倍，熏得几个人喉咙里像是伸出一只手来。
大鹏也砸了一个，四个人围在一起，捧着红色的瓜瓤就往嘴里塞。
汁液浓稠，像化不开的蜜，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花香，滑下喉咙的时候却有种异样的腥甜。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颗瓜全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堆灰绿色的瓜皮和细细的纤维。
回程的路上，几个人还聊着说瓜甜，浑身热乎乎的，像是喝了酒。
可进了城，小刚第一个开始吐。
车子还没停稳，他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吐了一地黑水。
接着是大鹏，然后是刘子，最后是陈磊。
四个人轮着吐，最后连胆汁都吐光了，蜷在地上起不来，脸色蜡黄，嘴唇发紫，额头冰凉。
回到家之后，四个人躺在床上，一睡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互相打了个电话，声音都是哑的，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掏空了什么东西。
陈磊拿镜子一照，手一抖，镜子差点掉了——
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额头上多了一道干瘪的纹路，整个人像是凭空老了十岁。
大鹏更夸张，鬓角冒出了一撮白头发，拔都拔不干净。
刘子的手指甲发黑，指甲缝里像是嵌了一层灰褐色的东西。
小刚的耳朵根发青，像是冻伤了一样。
他们去县医院查了，抽了血，拍了片子，医生说指标正常，就是虚。
开了营养针和补液，打了两天吊瓶，一点用都没有。
人的精神反而越来越差，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腿发软，连上楼梯都得扶着墙。
陈磊他妈急了，托人打听，最后找到了邻镇一个姓刘的神婆。
刘神婆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后背微微佝偻，可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
她见了陈磊，也不问名字，先让他把鞋脱了，看了看脚底板，又让他把舌头伸出来瞧了瞧。
最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最近是不是在野外吃了什么东西？”
陈磊把郊游的事说了，把那瓜的样子一比划。
刘神婆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瓜皮是不是灰青色的？上面有浅色的纹路，肉是血红色的，甜得发腻？”
陈磊点头。
刘神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让陈磊浑身发凉的话：“那不是野西瓜。那叫北瓜，也有人叫它‘人头蛮’。”
陈磊愣住：“人头蛮？”
刘神婆说：“这种东西不长在菜地里。它长在埋死人的地方。地底下的人头没烂透，怨气没散，魂魄出不去，就在土里慢慢化。那瓜藤从头骨的眼眶里钻出来，吸的是尸水，晒的是阴月的亮，结出来的瓜看着像西瓜，可吃了它的人，就等于把死人的怨气一块儿吞进肚子里了。”
她说，你吃的不是瓜，是底下的那个人。
那瓜肉那么红，是因为底下的怨气没散，血渗进了瓜瓤里。
你吃的时候觉得甜，是因为它上面覆着一层化不掉的尸霜，专门蒙人的舌头的。
陈磊听完这句话，脸上一阵一阵地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又吐出来。
刘神婆说，你们还能坐在这跟我说话，算你们命硬。
那种北瓜，通常长在乱葬岗或者古战场底下，埋得越久的尸体，结出来的瓜越甜，可那甜是假的，是迷魂的。
你们吃了那瓜，阴气入骨，阳魄被蛀空了，所以才一夜之间老得像换了个人。
刘神婆从柜子里翻出三枚铜钱，又取了几道黄纸符，让他们挂在卧室门框上，窗台上也贴两道。
又用一碗符水，让他们分着喝下去。
她说，那符水能镇住你们体内的阴气，但镇不住那东西的根，你们的阳魄已经被它啃掉了一截，这辈子都补不回来了。
你们年轻，身体底子厚，慢慢养，还能养回来一些，可那口气，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回家以后，四个人把符挂上，喝了符水，又按刘神婆说的，连洗了七天澡。
第一天洗澡的时候，水里浮起一撮一撮的灰白色絮状物，像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
洗完之后，身上的青黑淡了一些。
到了第五天，指甲缝里的灰褐退了。
到第七天，精神头总算回来了一点，可脸色还是发暗，嘴唇还是发白。
一个月之后，四个人总算能正常出门了，可站在一起的时候，看着都像三十五六岁的人，鬓角和发根的位置泛着浅浅的灰白。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他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到了第二个月，小刚第一个出了事。
先是头痛，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
不是听清的句子，就是嗡的一声，又嗡的一声，像隔着一层水。
接着是大鹏，他说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瓜地里，四面的藤蔓缠着他的脚踝，怎么挣都挣不脱。
陈磊也开始做同一个梦，梦里他蹲在地上，低头看着那颗被他砸开的瓜，瓜瓤里伸出一只手，灰白色的，指甲老长，在他面前慢慢招了招。
他惊醒过来，浑身是冷汗，伸手一摸额头，全是凉的。
他们四个人又聚到了一起，这一回不用说话，互相看一眼就知道——
那张脸又塌下去了。
眼窝比上个月更深，太阳穴凹进去一块，走路的时候大腿上的肉在晃，松松垮垮的，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一截。
陈磊他妈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又领着他们去找刘神婆。
刘神婆这回没有看陈磊的脚底板。
她让他们四个人一字排开站好，从第一个走到最后一个，挨个闻了一遍，然后又退回来，站在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让风灌进来。
她闭着眼睛站了好久，最后睁开眼，说了一句：“符水管用了，可你们吃的不是瓜，是底下埋着的人的怨气。符水是往后拽，可怨气是往前扑的。你们没把那东西请走，它就还在你们身子里面藏着。”
她说，怨气不散，你们就还会继续老下去。先是脸，然后是骨头，然后是五脏六腑，最后你们会像那几颗瓜一样，从里往外干瘪下去。
陈磊说：“那怎么才能让它散？”
刘神婆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办法：“去把底下的尸骨挖出来，给它换个地方。做一场法事，超度它。它得了安息，就松手了。”
那个周末，四个人租了一辆车，又去了那片野地。
车停在小土坡外面，四个人走了进去，翻过那道坡，谷地还在。
藤蔓已经干了，卷了，发黑发脆。地上只剩下四个空空的瓜坑，瓜坑旁边积了一层淡白色的粉末，像是炸开的石灰。
他们在谷地正中间挖了起来，土很松，三两锹就翻了开来。
没挖多久，铁锹磕到硬东西，刨开一看——
是一颗头骨，灰白色，眼眶对着天，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临死前还没合上。头骨旁边的土里，还散落着几截指骨，已经酥了，一碰就散成灰。地上还扔着几件破布，年头久了，一碰就碎，只剩下几根线头，辨不出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