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的故事主角是个钓鱼佬,叫老陈。

    老陈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是钓鱼,老婆跑了都不在乎,说跑就跑吧,反正她也不让我夜钓。

    他常去的地方是城北一个水库,叫月亮湾,那地方偏,没人管,鱼也多。

    但他只在晚上去,因为白天要睡觉,晚上才精神,用他的话说,鱼也是晚上出来吃饭,这叫跟鱼同频。

    上个月的一个周六,他照例半夜十二点到了月亮湾,支好钓椅,架好鱼竿,打了一盆玉米窝料,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月亮很亮,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浮漂稳稳地立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老陈点了根烟,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浮漂还是不动。

    老陈有点不耐烦了,嘟囔了一句:“连个鱼影子都没有,这破地方。”

    话音刚落,浮漂猛地一沉,整根漂子直接没入水中。

    老陈眼疾手快,猛地一抬竿,手感很重,像挂了个大麻袋。

    他吱吱地收线,跟那东西较了好几分钟的劲,终于把线收了回来。

    鱼钩上挂着的东西,让老陈愣住了。

    不是鱼,是一只军绿色的胶鞋,老式的解放鞋,泡得发胀,上面全是青苔。

    鱼钩正好钩在鞋带孔里。

    鞋里头还有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一团烂泥,又像是碎掉的什么东西。

    老陈骂了一句“倒霉”,用树枝把鞋从钩上挑下来,甩到了岸边的草丛里。

    重新挂饵,抛竿,继续等。

    又过了一个小时,浮漂又是一个猛沉。

    老陈这回有经验了,心想不会又是鞋吧?

    拉上来一看,不是鞋,是一件衣服,灰蓝色的,皱巴巴的,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抹布。

    鱼钩钩在领口上,衣服在水里展开的时候,像个没穿衣服的人在水底下飘着。

    老陈把这个也甩到了草丛里,跟那只鞋扔一块了。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钓鱼钓了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晚上钓上来两样不是鱼的东西。

    但他没走,因为他就是这种人,不钓到鱼誓不罢休。

    又过了一个小时,浮漂第三次猛沉。

    老陈这回学聪明了,不急着拉,先抖了两下竿,想看看水底下那东西有没有挣扎的动作。

    没有,纹丝不动,像是钩住了一块石头。

    他使劲一拉,拉上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塑料袋的提手正好挂在鱼钩上。

    老陈用鱼竿把塑料袋拨拉到岸边,用脚踢了踢,里面有东西,硬邦邦的,像砖头,又像骨头。

    他没敢打开,把塑料袋也踢到了草丛里。

    这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老陈心想今晚怕是钓不到鱼了,再等最后半小时,没口就收竿回家。

    他重新挂饵,这次用的是活蚯蚓,红艳艳的,在钩上扭来扭去。

    抛竿,落水,浮漂立稳。

    不到五分钟,浮漂轻轻地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

    这是标准的鲫鱼口,老陈兴奋了,猛地一抬竿。

    手感很轻,像挂了个小东西。他快速收线,收到跟前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鱼钩上挂着一根手指头。

    人的手指头,从指根断的,断面整整齐齐的,像是被刀切下来的。

    手指头泡得发白,指甲盖里还有泥,但皮肉还算完整,没有腐烂的迹象。

    老陈把手指头从钩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看,确定是人的,不是猪的也不是猴的。

    他沉默了足足有三十秒,然后掏出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

    因为水库边上没信号。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鱼竿还没收完,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个声音。

    “师傅,你别走啊。”

    老陈回头一看,草丛里坐着一个人,不,不是坐着,是蹲着,两条腿折成很奇怪的角度,像两根麻花拧在一起的。

    那人的脸被草挡着,看不清,但声音很清楚,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点水声,像含着水在说话。

    “师傅,你把我东西都捞上来了,你倒是帮我个忙再走啊。”

    老陈吓得后退了两步,腿碰到了钓椅,哗啦一声摔倒了。

    他爬起来,手电筒照过去,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那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服,跟老陈刚才钓上来的那件一模一样,脚上穿着一只军绿色解放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趾头有六个。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甩在草丛里的那只鞋,是一只,不是一双。

    那人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缺了食指,断口整齐,跟他钓上来的那根手指头严丝合缝。

    老陈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钓上来的不是死人的东西,是这个活死人的东西。

    那人从草丛里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姿势也很奇怪,像是骨头节不对,咔咔响了两声。

    他看着老陈,笑了一下,说:“师傅,你帮我把东西装回去呗。”

    老陈说:“装、装什么?”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手指头,又指了指那只鞋和衣服,说:“你们不是常说吗,从哪里钓上来的,放回哪里去,你把我这些东西从水里捞上来了,你得给我放回去。”

    老陈说:“你自己放不行吗?”

    那人摇了摇头,说:“我碰不到这些东西了,我在水里待了太久了,手穿过去了,拿不起来。你能拿起来,你得帮我。”

    老陈这时候反而镇定下来了,因为他发现这人虽然缺胳膊少指头的,但说话还挺客气,不像要害他的样子。

    他说:“那你告诉我,你是人是鬼?”

    那人想了想,说:“半人半鬼吧,淹死的,但又没死透,阎王爷不收我,说我死的方式不对,不算自杀也不算他杀,算个意外,得等一个钓鱼的人帮我把身体凑齐了,才能重新投胎。”

    老陈说:“你这身体也不齐啊,你缺胳膊吗?”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说:“缺,我这左胳膊还在水底下呢,你刚才没钓上来。”

    老陈说:“我上哪给你钓胳膊去?”

    那人说:“不用你钓,你下去捞就行,那胳膊就在下面三米深的石缝里,我手指头就是去够胳膊的时候被石头缝夹断的。”

    老陈说:“我不下去,我不会游泳。”

    那人说:“你骗谁呢?你一个钓鱼佬不会游泳?”

    老陈说:“钓鱼的谁下水?下水的那是摸鱼佬。”

    那人被他这话噎住了,半天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那人叹了口气,说:“师傅,我求求你了,我在这水底下泡了三年了,浑身都泡发了,再不凑齐我就真的要烂光了。你帮我一次,我保证你这辈子钓鱼永不空竿。”

    老陈眼睛一亮,说:“永不空竿?”

    那人说:“永不空竿,钓不到鱼我就给你当鱼,我自己咬钩。”

    老陈说:“你说话算数?”

    那人说:“我要是骗你,你让我再泡三年。”

    老陈想了想,说行,但得加条件。

    那人说:“什么条件?”

    老陈说:“你得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钓鱼才淹死的?你要是钓鱼佬,我再帮你。”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钓鱼佬,我是来偷鱼的,有人在水库里下了网,我半夜来收网,被网缠住了脚,拖下去的。”

    老陈一听,乐了,说:“你活该,偷鱼还有脸找人帮忙?”

    那人急了,说:“我知道我活该,我不是改了吗?我死了以后再也没偷过鱼了,我在水底下天天帮你们钓鱼佬赶鱼,你们在这水库钓的鱼,有一半都是我赶过来的。”

    老陈说:“怪不得我前阵子老上大鱼,那都是你赶的?”

    那人说:“可不是吗?我还认得你,你每次来都坐这个位置,你左边那个草窝子里的水草是我帮你扯掉的,你知不知道?”

    老陈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点感动了。

    他站起来,脱了外套,脱了裤子,只穿一条裤衩子,拿着手电筒,走到水边。

    那人说:“你干什么?”

    老陈说:“我下去捞你的胳膊啊,你不是说了吗,就在三米深的石缝里。”

    那人说:“你不是说你不会游泳吗?”

    老陈说:“我说着玩的,钓鱼的哪能不会游泳?我只是不想下水,水底下凉。”

    说完他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老陈说他这辈子没下过这么凉的水,不是冬天那种凉,是那种阴凉,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凉。

    他闭着气潜下去,手电筒在水里照出一道白晃晃的光,照到水底的石头上,全是青苔,滑溜溜的。

    石缝里确实卡着一条胳膊,从肩膀处断的,泡得发白发胀,像一根大白萝卜。

    老陈伸手去拽,拽了两下没拽动,又使劲一拽,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截冰凉冰凉的肉。

    他浮出水面,把那截胳膊扔到了岸上。

    那人蹲在岸边,看着自己的胳膊,眼泪汪汪的。

    “师傅,谢谢你,三年了,我终于能圆满了。”

    老陈爬上岸,冻得直哆嗦,把衣服穿上,看着那人把自己的胳膊、手指头、衣服、鞋子一样一样地归置到一起,摆在岸边。

    那人冲老陈鞠了一个躬,说:“师傅,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水边,我自己拼不起来,你能帮我拼一下吗?”

    老陈说:“怎么拼?”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说:“你就把胳膊怼到我肩膀上,把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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