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来说一个乾隆年间的奇案。

    这事由于十分离奇,被纪晓岚和袁枚同时记录了下来。

    一个是四库全书的总编纂,一个是乾嘉诗坛的盟主。

    两位文坛巨匠都不约而同地把这事写进了自己的书里,可见其离奇程度。

    事情发生在乾隆十九年,也就是公元1754年。

    那一年北京城里出了一件怪事,震动了整个朝野,连乾隆皇帝都亲自过问了。

    内务府有个护军校尉,姓常名明,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武官。

    平日里管着皇宫里的护卫差事,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威风得很。

    这人三十出头,身强体壮,平日不苟言笑,办事也还算利索,在衙门里人缘不差。

    可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看着老实本分的武官,肚子里竟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年秋天,内务府查办一桩古玩失窃案,常明被派去协查。

    他带着几个差役,在宅子里搜查证物,翻了大半天也没翻出个名堂来。

    天快黑了,他让人先回去,自己留在屋里翻看账册。

    他让手下人烫了一壶酒,切了一盘猪头肉,一个人坐在桌前,边翻账册边喝闷酒。

    酒劲上来,眼睛就花了,账册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清,他就把账册往边上一推,端着杯子一杯接一杯地灌。

    喝着喝着,他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酒洒了一地。

    他两眼发直,瞳孔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可喉咙里发出的是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

    旁边伺候的差役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那一把的力气大得出奇,差役被推得倒退了好几步,撞在了门框上。

    常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腰板挺得笔直,可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两根挂在肩膀上的木头。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又尖又细,完全不像常明平日里粗声粗气的嗓门。

    倒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哭喊。

    “救命啊!我死得好冤啊!”

    那声音尖得刺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荡,听得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差役吓得腿都软了,可又不敢跑,只能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看着常明发疯。

    常明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脸在他皮底下挣扎。

    他哭的时候眼泪哗哗地往下淌,鼻涕糊了一脸。

    笑的时候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露出两排黄牙,那笑声阴森森的,跟哭丧似的。

    差役赶紧跑出去喊人,不一会儿来了好几个同僚。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常明按住,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三四个壮汉都按不住他。

    那个又尖又细的童音又从常明的嘴里钻了出来,这回比刚才更清楚,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我叫二格,今年十四岁,家住海淀。”

    “我是被常明杀害的,他把我的尸首埋在了运河的河堤下面!”

    “你们快去挖!就在海淀老槐树东边第三棵柳树底下!”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相信。

    常明可是内务府的护军校尉,朝廷命官,这种人怎么可能去害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小子?

    可那声音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埋尸的具体位置都讲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二格家住在海淀哪条巷子、家门口有什么树都说得一清二楚。

    常明自己的眼神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离,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自己的嘴巴。

    他偶尔能夺回一瞬的控制权,使劲摇头,想让自己闭嘴。

    可那个童音很快就又占了上风。

    就这样挣扎了大约半个时辰,常明猛地一抽,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瘫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差役们七手八脚把他抬到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姜汤,折腾了好半天他才悠悠醒转。

    醒来以后的常明,对刚才发生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自己在喝酒,后面的事全忘了。

    他听说自己刚才被一个叫二格的孩子附了体,脸色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件怪事很快就传到了主审官耳朵里。

    当时刑部正好派了新的主审官来查办古玩失窃案。

    其中有一位叫姚安公,不是旁人,正是纪晓岚的父亲纪容舒。

    纪容舒是个办案极严谨的人,在刑部干了多年,什么样的大案要案没见过。

    可鬼魂附体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纪容舒不信鬼神,他觉得这里面必有蹊跷。

    他找来常明,详细询问了案发时的情况。

    又派人去海淀查访二格这个人。

    派出去的差役回来报告说,海淀确实有户人家,三年前丢了一个十四岁的儿子,名叫二格。

    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爹他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每年清明还给他烧纸钱。

    纪容舒心里有了底,当即决定按照常明口中说出的地点去开挖。

    他派了一队差役,带着铁锹锄头,赶到了海淀运河的河堤上。

    海淀老槐树东边第三棵柳树,那地方荒草丛生,河堤的土已经长满了野草,根本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

    差役们开挖。

    挖了不到三尺深,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一截骨头。

    继续挖,骨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完整,最后挖出了一具少年尸骨。

    尸骨穿着破烂的衣裳,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骨架,可那衣裳的样式、大小,跟二格失踪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尸骨的致命伤在头骨上,头骨的后脑处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像是被什么钝器砸碎的。

    仵作验了尸,确认是外力重击致死,不是溺水也不是中毒,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消息传回刑部,纪容舒当即派人把常明锁了,押到大堂上审问。

    常明起初还嘴硬,说自己是冤枉的,是有人陷害他。

    可当二格的尸骨摆在他面前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嘴唇发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纪容舒没有急着动刑,而是让差役把二格的爹娘带到大堂上。

    二格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他娘是个瘦弱的农村妇人。

    两个人看到儿子的尸骨,当场就哭得昏了过去。

    常明看到这一幕,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他把三年前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三年前的秋天,常明休沐回家,路过海淀,在路边碰到了正在玩耍的二格。

    二格手里拿着一块玉佩,是常明之前丢失的家传之物,他认定是二格偷的,就要抢回来。

    二格不给,说他是在路边捡的,不是偷的。

    常明喝了酒,火气上来,一把夺过玉佩,又顺势抄起路边的一块石头,朝二格的脑袋砸了过去。

    二格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后脑勺开了一个窟窿,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常明吓坏了,趁着夜色把二格的尸体拖到了运河河堤下面,挖了个坑埋了。

    又在上面盖了厚厚的土和杂草。

    他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没人知道。

    可人算不如天算,三年后的某一天,那孩子的冤魂竟然借着他的嘴,把这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案子一路报到了乾隆皇帝面前。

    乾隆爷看了卷宗,也是惊得半天没说话。

    他把刑部的官员叫来,详细询问了破案的过程,得知是冤魂附体供出罪行。

    乾隆沉吟了片刻,说了一句:“鬼神之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既然尸骨确凿,招供属实,那就按律处置吧。”

    最终,常明以杀人罪被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

    行刑那天,据说常明被五花大绑押到菜市口,围观的老百姓人山人海。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之前,常明的身子突然一抽,那个又尖又细的童音又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多谢各位大人替小民伸冤!小民可以闭眼了!”

    说完这句话,常明的身子猛地一颤,然后就不动了,连挣扎都没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

    刽子手一刀砍下去,人头落地,血溅了三尺远。

    这个案子,纪晓岚记在了《阅微草堂笔记》里,袁枚记在了《子不语》里。

    纪晓岚的父亲纪容舒是主审官之一,所以纪晓岚算是第一手来源,可信度相当高。

    袁枚是从朝廷邸抄上看来的,两人记载的细节虽有出入,但核心事实完全一致。

    一个深藏心底的杀人秘密,最终被凶手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不是刑讯逼供,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活人突然用死人的声音,讲述了自己的罪行。

    按清代的刑法定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常明最终也难逃一死。

    但围绕着这件案子的谜团,至今没有一个令人完全信服的解释。

    你说这是冤魂索命,还是常明自己心虚。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醉酒状态下精神失常。

    扮演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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