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来讲一个保胎娘娘的故事。

    传说有一个村子,村子不大。

    百来户人家,家家户户种地过日子。

    那年村里出了件怪事。

    一年之内,村里有六个孕妇出了事。

    三个流产,一个生下来死胎,还有两个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六个孕妇,八条命,竟是说没就没了。

    村里人慌了。

    从镇上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看不出毛病,孕妇身体都好端端的,不该出事。

    又从县城请了名医,还从省城请了专家,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找不出原因。

    几个产妇家里凑钱请了道士做法。

    道士在村里折腾了三天,说村里有邪气,贴了符洒了狗血,折腾完就走了。

    他走了没两天,第六个孕妇又出了事。

    半夜肚子疼得打滚,送到乡卫生院就没气了,一尸两命。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

    村东头住着一个老太太,姓金,八十多了,腿脚不利索,耳朵也有点背,平时不怎么出门。

    村里人办丧事的时候,金老太太拄着拐杖挪到了事主家门口,把主家拉到一边,问了一句话。

    “你家媳妇出事那天晚上,有没有听到小孩的哭声?”

    “不是正常的小孩哭,是像猫又不是猫,像婴儿又不像婴儿的那种叫声。”

    主家想了想,说他半夜确实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以为是野猫,没在意。

    金老太太又问了几家,说法都一样。

    半夜听到怪声,像婴儿哭,又像猫叫,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金老太太回到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红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尊小瓷像,巴掌大,是个女人抱着一个娃娃,面容慈祥。

    金老太太说,这是保胎娘娘,是她奶奶传下来的,供了一百多年了。

    她让村长把村里所有的孕妇都集中到祠堂里住。

    又让各家各户出钱买香烛供果,在祠堂里摆上了供桌。

    当天晚上,金老太太一个人坐在祠堂门口,守着那尊保胎娘娘的瓷像,面前点了一盏油灯。

    天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住了,祠堂外面起了风,风不大,但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金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黑暗,说了一句:“来了。”

    黑暗里走出一个黑影,没有形状,就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那团黑在祠堂门口停住了,从黑里头传出婴儿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尖,像针扎在人心口上。

    金老太太没动,把保胎娘娘的瓷像往前推了推,油灯的火苗子跳了一下。

    那团黑往后退了几步,婴儿哭声变成了女人的笑声。

    哈哈哈的,笑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金老太太说:“你害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那团黑里传出声音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够,我死了二十五年了,我怀着孩子死的,一尸两命,谁来管过我?”

    金老太太说:“你死得冤,可你不能害活着的人,那些孕妇跟你有啥仇?”

    那个声音突然尖厉起来:“我跟她们没仇,可她们凭什么能生下孩子?”

    “我为什么不能?”

    “老天爷不公平,我就自己讨个公道。”

    金老太太叹了口气,把那尊瓷像从供桌上拿起来,捧在手心里,对着那团黑念了一段话。

    她念的是什么,旁边的人谁也没听清。

    只看到那尊瓷像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从里头往外透出来的光。

    温温润润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那团黑被光照到,发出一声惨叫,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了祠堂院子的中间。

    金老太太捧着瓷像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那团黑走过去。

    她八十多岁的人了,腿脚不好,平时走两步都要拄拐杖。

    可那天晚上她走得稳稳当当的,像换了个人。

    拐杖也不拄了,腰板也挺直了,眼睛也亮了。

    亮得跟那尊瓷像一样,温润有光。

    那团黑被她逼到了墙角,缩成了一团。

    哭声、笑声、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金老太太说:“我给你指条路,你去投胎,下辈子好好活。”

    “你要是再害人,我就请保胎娘娘把你收了,压在瓷像底下,永世不得超生。”

    那团黑里伸出一只手来,白森森的,指甲老长。

    手指头攥成了一个拳头,又慢慢松开,像是在求饶。

    叫声停了,哭声也停了,笑声也没了。

    那团黑一点一点地散开,像墨水滴进水盆里,从浓变淡,从有到无。

    最后留在原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影子。

    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她肚子鼓着,像是有身孕。

    她朝金老太太鞠了一个躬。

    朝保胎娘娘的瓷像鞠了一个躬。

    然后又朝祠堂的方向鞠了一个躬。

    三鞠躬以后,影子彻底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地上只有一摊水,像是冰化了以后的痕迹。

    院子里的风也停了。

    月亮从云后面钻了出来,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像下了一层霜。

    金老太太把保胎娘娘的瓷像重新用红布包好,放回了原处。

    然后人就瘫在了地上。

    村里人把她抬回屋里。

    她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醒过来以后腿又不能走了,耳朵又背了。

    恢复成了平时那个老态龙钟的样子。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有出过孕妇出事的事。

    那些在祠堂里住了好些天的孕妇,后来一个个都平安生下了孩子。

    母子平安,白白胖胖的。

    有人问金老太太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老太太闭着眼睛装睡。

    问多了她就说一句话。

    “保胎娘娘的事,别打听。”

    “打听多了对孕妇不好。”

    后来有人去查过那个女鬼的来历。

    说她姓尤,是隔壁县的人。

    二十五年前怀着孩子回娘家,半路上被几个地痞拦住了。

    她反抗的时候被打中了肚子,孩子没了。

    她自己也失血过多死了。

    一尸两命,埋在了路边的乱葬岗,连块碑都没有。

    她怨气太重,走不了。

    就在这一带游荡,专找孕妇下手。

    先让你流产,再要你的命。

    她受过的苦,要让别人也受一遍。

    她的怨气越来越大,害的人也越来越多。

    保胎娘娘再不镇她,她就要成了气候,到时候就不是一个村的事了。

    金老太太活到了九十六岁才去世。

    她走的那天晚上,村里人都说她屋里有光。

    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那种温温润润的白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把一地的落叶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后人在收拾遗物的时候,那个红布包找不着了,保胎娘娘的瓷像也不见了。

    有人说瓷像是跟着金老太太走了。

    她活着的时候供了它一辈子,死了它去接她,保她一路平安。

    也有人说瓷像是留在了村里,藏在了某个地方,等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去发现。

    金老太太的坟就在村东头,对着那条进村的路。

    每年清明,村里那些受过她恩惠的人家都去给她上坟。

    烧的纸钱比别人家多几刀,供品也比别人家多几样。

    有人在坟前磕头的时候,会偷偷说一句:“金奶奶,保胎娘娘还在不在?我家儿媳妇又怀上了,你帮我们看好她。”

    风经过坟头的时候,会打一个小小的旋,把纸灰卷起来,转几圈,再轻轻放下。

    像是有人在点头,又像有人拍了拍你的肩,告诉你,甭操心,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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