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浩然就发起了高烧。

    浑身骨头缝都疼,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脖子上的疹子又密了不少,有的地方已经破了,流着淡黄色的水,痒得钻心。

    陈伯来看他,一看他脖子,脸色就变了。

    “这跟黄启明身上的疹子一模一样。”他咬了咬牙,“李浩然,你真沾上了?”

    “不可能,我就去了趟七姑家,什么都没碰。”李浩然声音沙哑,“难道……这东西还能隔空传?”

    “降头这东西,谁说得准。”陈伯皱着眉,“这样下去不行,得赶紧想办法。七姑说没说谁能解?”

    “她说蝙蝠派的降头,她解不了。”李浩然咳了两声,“还说,要找就得找降头师本人,或者找更高的法师。”

    陈伯沉默了几秒:“我认识个人,以前在泰国做过和尚,叫阿赞蓬,现在在新界隐居。据说本事很大,专门解降。就是脾气怪,不一定肯出手。”

    “带我去。”李浩然立刻撑着坐起来,“再拖下去,我怕是要跟黄启明一样。”

    两人当天下午就去了新界。

    阿赞蓬住在山边的小石屋,院子里晒着草药,拉着一圈写满经文的黄布。老人六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白僧袍,眼睛亮得像灯。

    李浩然刚进门,他就皱起眉。

    “虫降。蝙蝠派的入门手段。”他开口,声音很沉,“你去碰了人家的法物?”

    “就碰了一下下过降头的项链。”李浩然说,“大师,有解吗?”

    “小降头,不难解。”阿赞蓬点点头,“麻烦的是,给你下降的人,盯上你了。你是警察,查他的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浩然愣了:“他在香港?”

    “不然你的虫降哪来的?隔空下降没这么快。”阿赞蓬说,“他叫龙婆猜,蝙蝠派的,手上人命不少。黄启明的降头就是他下的,拿了人家女人不少钱。”

    “大师,你认识他?”

    “同门不同路。他走邪路,我走正路。”阿赞蓬叹了口气,“当年在泰国,他就专做这种损阴德的生意。没想到追到香港来了。”

    陈伯赶紧问:“大师,那他会不会继续害人?”

    “会。”阿赞蓬点点头,“他拿了钱,就得把事办绝。黄启明的女儿死了,接下来就是他老婆,再就是黄启明自己。还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警察。”

    李浩然心里一沉。

    “大师,能不能帮忙?”他看着阿赞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害人。”

    阿赞蓬沉默了很久。

    “蝙蝠派的降头,阴损得很。跟他斗,折寿。”他顿了顿,看向李浩然,“但我不能看着他在这地方害人。这样,你先回去,我准备东西。今晚子时,我去找他。”

    “大师,要不要我帮忙?”

    “你?”阿赞蓬笑了笑,“你去了反而麻烦。你身上虫降还没清,容易被他操控。在家等着,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他递给李浩然一小瓶黑乎乎的药水:“喝下去,三天之内,虫子能打干净。记住,别碰生水,别去阴暗的地方。”

    李浩然接过药水,连声道谢。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赞蓬站在院子里,看着远方,脸色凝重。

    李浩然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李浩然回到家,按照吩咐把药水喝了。

    又苦又腥,喝下去胃里翻江倒海,跑厕所拉了一下午,拉出来的全是黑乎乎的碎渣,还有细细的白虫,在马桶里还扭来扭去。

    到了晚上,脖子上的疹子果然消了不少,也不那么痒了。

    他早早关了门窗,坐在客厅里等。

    子时一到,外面忽然刮起大风。

    “呜呜”的风拍打着窗户,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抓。

    李浩然坐在沙发上,紧紧攥着杯子。

    他知道,开始了。

    与此同时,湾仔旧唐楼。

    龙婆猜的法坛设在里屋,点着十几根绿色烛火的蜡烛。供台上摆着骷髅头,眼窝里插着银针,旁边排着几十个玻璃小瓶,泡着各色毒虫、死婴。

    他盘腿坐在法坛前,身上穿着黑法袍,脖子上挂着人骨念珠。

    面前摆着一张照片,正是李浩然的证件照。照片上插着几根银针,钉在一个小小的布偶上。

    “敢坏我的事……”他嘿嘿笑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哑,“就让你尝尝裂头降的滋味。”

    他拿起一个小骷髅,用骨针轻轻敲击。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在小屋里回荡。

    李浩然家里。

    他忽然捂住头,发出一声闷哼。

    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根针一下一下扎在脑子里,又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敲他的头骨。

    “呃……”

    他蜷缩在沙发上,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疼,太疼了。

    像是头骨要裂开一样。

    他知道,是龙婆猜在动手。

    “叮铃——”

    清脆的铜铃声,从窗外远远飘进来。

    是阿赞蓬的声音。

    紧接着,低沉的诵经声传过来,又厚又重,像石头一样压过来。

    脑袋里的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李浩然大口喘着气,瘫在沙发上。

    斗法,开始了。

    旧唐楼里,龙婆猜脸色一变。

    “哼,多管闲事的老东西。”

    他加大力道,手指掐着法诀,嘴里咒语越念越快。

    供台上的骷髅头眼睛里,银针开始微微颤动。

    “嗡——”

    空气都跟着震动起来。

    山边的石屋里,阿赞蓬也盘腿坐着,面前摆着法坛,铜铃摇得越来越快。

    他面前也放着一个布偶,上面写着龙婆猜的生辰八字。

    “破!”

    他低喝一声,桃木剑一指。

    “砰”的一声轻响。

    旧唐楼里,供台上一个玻璃小瓶忽然炸开,里面的毒虫溅了一地。

    龙婆猜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丝黑血。

    “好……好得很。”他擦了擦嘴,眼神阴狠。

    他转身走到角落,掀开一个缸盖。

    缸里泡着密密麻麻的死婴,血水乌黑,冒着泡,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龙婆猜拿起一个碗,舀了满满一碗血水,仰起头,“咕嘟咕嘟”大口灌下去。

    “哈——”

    他长出一口气,身上的黑气瞬间浓了几分。

    回到法坛前,他双手按住布偶,猛地发力!

    “噗——”

    石屋里,阿赞蓬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出来。

    “大师!”旁边的徒弟尖叫,赶紧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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