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夜路雾茫茫，纸钱飘落挡风窗。
莫道不信山神怒，回头已是百年亡。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这个故事，是我一个做物流生意的朋友讲给我听的。
他姓方，我叫他方老板。
方老板现在身家不小，手底下几十辆货车跑全国线路。
但每次喝了酒，他都会提起二十年前刚起步时那段经历。
那天我俩在一家湘菜馆吃饭，三杯酒下肚，他忽然问我一句。
“老六，你信不信这世上有种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说：“你这话没头没脑的，喝多了吧。”
方老板放下酒杯，摇了摇头：“不是喝多了。
这件事我憋了二十年，除了我老婆，谁都没说过。
今天跟你讲了，你爱信不信。”
我说：“你说，我听着。”
方老板说：“二十年前，我那家公司还没起来。
说是公司，其实就一辆二手货车，我一个人又当老板又当司机。
什么活都接，什么路都跑，只要能挣钱。
出事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接了一趟急活，往湘西大山里送一车年货。
货主催得急，说山里有个村子等着这批货过年。
我下午装好车，看了一下地图，正常走公路的话要绕一个大圈，大概三百公里。
但是有一条近路，穿过几座山，能省一百多公里。”
我问他：“你走近路了？”
方老板说：“走了。
我当时想，省一百多公里就是省半天的油钱，划算。
出发前我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可能晚点到家，别等我吃饭。
我老婆说不行就别赶了，小年夜还跑车。
我说一趟下来挣的够过年了，没事。
我老婆说那你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我说行，挂了。
那是我接下来七十二个小时里，最后一次跟正常人说话。”
方老板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继续说。
“我是下午四点出发的。
沿着国道开了两个小时，天就黑了。
湘西那片山你是知道的，天一黑伸手不见五指，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弯道边的反光条。
大概晚上七点多，我拐进了一条山路。
说实话我不确定那条路是不是对的。
那时候没有导航，全靠一张破地图，地图上那条路画得模模糊糊的，连个里程碑都没有。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上开始起雾。
冬天的雾你见过，白茫茫的跟一堵墙一样，车灯打上去全反回来，什么都看不清。
我只能把车速降到二十，慢慢往前蹭。”
我说：“山里起雾正常。”
方老板说：“对，我当时也这么想。
但开了大概两个小时，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路两边一个路灯都没有，一个路牌都没有，连个反光条都没有。
我开了两个小时，没有碰见一辆对向的车。
湘西山路再偏，也不至于两个小时一辆车都没有。”
我问：“你是不是走错了？”
方老板说：“我当时也以为自己走错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拿着地图下来看，地图上标的那条路确实是这个方向，但旁边还有一条虚线，标注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到两个字——荒村。”
方老板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我当时站在路边看地图，雾大得十米开外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我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汽车尾气，不是山里的草木味。
是烧纸钱的味道。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谁会在深山老林里烧纸钱？
我拿着地图站在路边，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
除了我的车灯照出来的那一小片光，整个世界好像都消失了。
车灯的光柱里能看见雾气在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走动。
我抽完烟准备上车，关车门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路边好像有个人。
雾太大，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我喊了一声谁在那儿，没人答应，影子也不见了。
我上了车继续开。”
“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雾忽然散了。
散得特别突然，就跟有人把一层纱帘拉开了一样。
雾散了之后我看见路边有个村子。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几十栋石头房子沿着山坡一层一层往上摞。
奇怪的是房子的样式很老，不是那种农村常见的砖瓦房，是全用石头垒的，没有抹灰，没有贴瓷砖，连窗户框都是木头的，看着像几百年前的老房子。
村里没有路灯，但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整整齐齐一排，从山脚一直亮到山顶。
远远看去像一串红珠子挂在山上。
我当时还挺高兴，想着有村子就有人，有人就能问路。
我把车停在村口，下了车。”
我问：“村里有人吗？”
方老板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
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每根布条上都写着字。
我凑近看了一根，上面写的是——王德顺，民国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
又看了一根，李张氏，民国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
连着看了五六根，全是同一天。
我当时还嘀咕，这村子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全死在同一天。”
我说：“同一天？那不是出大事了？”
方老板没回答，继续说。
“我正看着那些红布条，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外乡人，你是路过还是找人？
我回头一看，是个老头。
穿着一身灰布棉袄，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站在槐树底下看着我。
我说我是路过的，想去邻县，想问一下这条路对不对。
老头说去邻县的方向不对，你走岔了。
我说那往哪边走，老头没回答，反问我——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说腊月二十三，小年。
老头笑了一下，说今天是祭山神的日子。
我们村每年腊月二十三都要祭山神，家家户户挂红灯笼，烧纸钱，给山神爷上供。
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等过了今晚再上路。”
我问方老板：“你留了吗？”
方老板说：“我本来不想留。
但那老头说前面山路塌方了，过不去。
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有一堆碎石挡在路上。
老头又说村里有间空屋子，以前是给货郎歇脚用的，今晚可以借我住一宿。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拄着拐杖站在槐树底下，红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古怪。
他的嘴唇在笑，眼睛没有笑。
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雾后面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当时想走也走不了，就答应了。”
方老板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老头领着我往村里走。
一路上碰见几个村民，有扛着锄头的汉子，有端着木盆的妇人，有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的老头。
所有人看到我都停下来，齐刷刷地盯着我。
他们的表情全都一样，嘴唇在笑，眼睛不笑。
我走过的时候他们不吭声，等我走过去了才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说的话我听不懂，不是当地土话，也不是任何一种我听过的方言，音调忽高忽低的，像在念经。
莫道不信山神怒，回头已是百年亡。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这个故事，是我一个做物流生意的朋友讲给我听的。
他姓方，我叫他方老板。
方老板现在身家不小，手底下几十辆货车跑全国线路。
但每次喝了酒，他都会提起二十年前刚起步时那段经历。
那天我俩在一家湘菜馆吃饭，三杯酒下肚，他忽然问我一句。
“老六，你信不信这世上有种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说：“你这话没头没脑的，喝多了吧。”
方老板放下酒杯，摇了摇头：“不是喝多了。
这件事我憋了二十年，除了我老婆，谁都没说过。
今天跟你讲了，你爱信不信。”
我说：“你说，我听着。”
方老板说：“二十年前，我那家公司还没起来。
说是公司，其实就一辆二手货车，我一个人又当老板又当司机。
什么活都接，什么路都跑，只要能挣钱。
出事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接了一趟急活，往湘西大山里送一车年货。
货主催得急，说山里有个村子等着这批货过年。
我下午装好车，看了一下地图，正常走公路的话要绕一个大圈，大概三百公里。
但是有一条近路，穿过几座山，能省一百多公里。”
我问他：“你走近路了？”
方老板说：“走了。
我当时想，省一百多公里就是省半天的油钱，划算。
出发前我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可能晚点到家，别等我吃饭。
我老婆说不行就别赶了，小年夜还跑车。
我说一趟下来挣的够过年了，没事。
我老婆说那你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我说行，挂了。
那是我接下来七十二个小时里，最后一次跟正常人说话。”
方老板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继续说。
“我是下午四点出发的。
沿着国道开了两个小时，天就黑了。
湘西那片山你是知道的，天一黑伸手不见五指，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弯道边的反光条。
大概晚上七点多，我拐进了一条山路。
说实话我不确定那条路是不是对的。
那时候没有导航，全靠一张破地图，地图上那条路画得模模糊糊的，连个里程碑都没有。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上开始起雾。
冬天的雾你见过，白茫茫的跟一堵墙一样，车灯打上去全反回来，什么都看不清。
我只能把车速降到二十，慢慢往前蹭。”
我说：“山里起雾正常。”
方老板说：“对，我当时也这么想。
但开了大概两个小时，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路两边一个路灯都没有，一个路牌都没有，连个反光条都没有。
我开了两个小时，没有碰见一辆对向的车。
湘西山路再偏，也不至于两个小时一辆车都没有。”
我问：“你是不是走错了？”
方老板说：“我当时也以为自己走错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拿着地图下来看，地图上标的那条路确实是这个方向，但旁边还有一条虚线，标注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看到两个字——荒村。”
方老板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我当时站在路边看地图，雾大得十米开外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我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汽车尾气，不是山里的草木味。
是烧纸钱的味道。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谁会在深山老林里烧纸钱？
我拿着地图站在路边，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
除了我的车灯照出来的那一小片光，整个世界好像都消失了。
车灯的光柱里能看见雾气在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走动。
我抽完烟准备上车，关车门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路边好像有个人。
雾太大，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我喊了一声谁在那儿，没人答应，影子也不见了。
我上了车继续开。”
“又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雾忽然散了。
散得特别突然，就跟有人把一层纱帘拉开了一样。
雾散了之后我看见路边有个村子。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几十栋石头房子沿着山坡一层一层往上摞。
奇怪的是房子的样式很老，不是那种农村常见的砖瓦房，是全用石头垒的，没有抹灰，没有贴瓷砖，连窗户框都是木头的，看着像几百年前的老房子。
村里没有路灯，但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整整齐齐一排，从山脚一直亮到山顶。
远远看去像一串红珠子挂在山上。
我当时还挺高兴，想着有村子就有人，有人就能问路。
我把车停在村口，下了车。”
我问：“村里有人吗？”
方老板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
树上挂满了红布条，每根布条上都写着字。
我凑近看了一根，上面写的是——王德顺，民国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
又看了一根，李张氏，民国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三。
连着看了五六根，全是同一天。
我当时还嘀咕，这村子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全死在同一天。”
我说：“同一天？那不是出大事了？”
方老板没回答，继续说。
“我正看着那些红布条，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外乡人，你是路过还是找人？
我回头一看，是个老头。
穿着一身灰布棉袄，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站在槐树底下看着我。
我说我是路过的，想去邻县，想问一下这条路对不对。
老头说去邻县的方向不对，你走岔了。
我说那往哪边走，老头没回答，反问我——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说腊月二十三，小年。
老头笑了一下，说今天是祭山神的日子。
我们村每年腊月二十三都要祭山神，家家户户挂红灯笼，烧纸钱，给山神爷上供。
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等过了今晚再上路。”
我问方老板：“你留了吗？”
方老板说：“我本来不想留。
但那老头说前面山路塌方了，过不去。
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有一堆碎石挡在路上。
老头又说村里有间空屋子，以前是给货郎歇脚用的，今晚可以借我住一宿。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拄着拐杖站在槐树底下，红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古怪。
他的嘴唇在笑，眼睛没有笑。
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雾后面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当时想走也走不了，就答应了。”
方老板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老头领着我往村里走。
一路上碰见几个村民，有扛着锄头的汉子，有端着木盆的妇人，有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的老头。
所有人看到我都停下来，齐刷刷地盯着我。
他们的表情全都一样，嘴唇在笑，眼睛不笑。
我走过的时候他们不吭声，等我走过去了才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说的话我听不懂，不是当地土话，也不是任何一种我听过的方言，音调忽高忽低的，像在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