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厚问：“怎么不安心？”
张道士说：“他不肯走。活着的时候作威作福惯了，死了也不甘心。我虽然把他镇住了，可他的怨气太大，能不能安生，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钱德厚没再问。
到了头七回魂夜那天白天，按照规矩，一家人上山去给老爷子烧纸祭拜。
钱德厚、钱秀兰、钱秀芳带着一帮晚辈，提着供品和纸钱上了山。
到了坟头，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坟炸开了。
坟头正中间裂了一道大口子，黄土翻在外面，棺材板露了出来。
棺材盖是开着的，斜靠在一边，里面空空的。
钱广发的尸体不见了。
钱秀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钱德厚赶紧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了，勘查了现场，拍了照。
又派人搜了附近的山坡、树林、沟渠，搜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脚印，没有拖痕，没有血迹。
棺材盖像是从里面被人推开的。
警察说，这种案子只能先登记，等有线索再通知。
钱德厚知道，警察也查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没说别的，带着全家人下了山。
一整天，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可谁心里都明白，那不是人干的。
天黑了，钱德厚按规矩，在灵堂里点了长明灯，摆了一桌子供品。
一家人谁也没睡，聚在大客厅里，门窗紧闭，灯全开着。
钱小飞缩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一直没有放下。
半夜，院子里起了一阵风。
风不大，可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院子中间那棵桂花树的树枝，在无风的状态下自己晃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底下走过去的时候蹭到的。
钱小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院门“哐当”一声，像是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子门口响了起来，一步一步，像是拖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脚步声穿过院子，穿过走廊，停在了客厅门口。
门没有开，可门缝底下渗进来一股凉气，白蒙蒙的，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
钱小飞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
张道士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他来了？”
钱小飞压低声音：“来了。”
张道士说：“别开门，等我到。”
话音未落，客厅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
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门板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灰白的手从裂缝里伸了进来，指甲又长又黑，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那只手扒着门板，使劲往两边掰，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钱德厚抄起桌上的酒瓶，朝那只手砸了过去。
酒瓶砸在手腕上，碎成了几瓣。
那只手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把门板掰得更开了。
门被撞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已经破烂的寿衣。
灰白色的脸上浮肿干瘪，嘴唇发紫，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发黄。
粘在上面的502胶水早就干了脱落了，可他的眼睛仍然半睁着，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冷光。
他迈进门，一步，两步，停在了客厅中间。
钱广发没有看别人，他直直盯着钱德厚。
嗓子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像是被泥土堵了太久，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德厚……你给爹磕头……你磕了……爹就不跟你们计较。”
钱德厚攥着拳头：“你凭什么让我磕头？你活着的时候我们都伺候你了，死了还想让我们磕头？”
钱广发歪了歪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是你爹……我死了也是你爹……你不磕……我就带你走。”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两只手朝钱德厚的脖子抓了过去。
钱秀兰尖叫了一声，钱秀芳吓得往后缩。
钱小飞从沙发上跳起来冲了过去，还没碰到钱广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摔在地上。
钱德厚被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就在这时候，张道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苍老的，沙哑的：“住手。”
一道黄光从门口甩了进来，缠住了钱广发的手腕。
那双手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钱广发转过身来，那张灰白的脸对着张道士，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恐吓。
张道士走进客厅，手里的桃木枝横在胸前。
“你活着的时候欠了一辈子债，死了还不知足。你今天带不走他们，他们不欠你的。”
钱广发歪着脑袋，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张道士，声音像砂纸刮铁皮：“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管教自己的儿女……关你什么事？”
张道士说：“你活着的时候打老婆、骂孩子、吃喝嫖赌，把家败光了。老了你回来让他们养你，养了你三年你还嫌不够。你死了还要来掐你儿子的脖子，你还说你在管教？”
钱广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些腐烂的皮肉缝隙里渗出一丝丝黑气，像是有东西从他体内往外钻。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在跳。
老道士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他咬破指尖在符上抹了一下，符纸朝钱广发飞了过去。
符纸贴在钱广发的胸口，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可钱广发只是晃了一下，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反而开始膨胀。
从佝偻变得高大，从干瘪变得鼓胀。
像是一股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撑开了他的皮肉。
把他的寿衣撑得绷紧，又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灰黑色的东西。
他说：“我没错。我打老婆怎么了？我骂孩子怎么了？我吃喝嫖赌怎么了？我是他们的爹，我做什么都行。”
张道士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桃木枝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布袋。
他掏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间，朝钱广发掷了过去。
铜钱砸在钱广发的身上，像是砸在铁板上，弹开了，落在地上叮当响。
钱广发朝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地上，地板砖裂了。
他抬起一只手，朝张道士挥了过去。
一股黑气从袖口涌出，裹着腐烂的气味朝张道士冲了过去。
张道士说：“他不肯走。活着的时候作威作福惯了，死了也不甘心。我虽然把他镇住了，可他的怨气太大，能不能安生，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钱德厚没再问。
到了头七回魂夜那天白天，按照规矩，一家人上山去给老爷子烧纸祭拜。
钱德厚、钱秀兰、钱秀芳带着一帮晚辈，提着供品和纸钱上了山。
到了坟头，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坟炸开了。
坟头正中间裂了一道大口子，黄土翻在外面，棺材板露了出来。
棺材盖是开着的，斜靠在一边，里面空空的。
钱广发的尸体不见了。
钱秀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钱德厚赶紧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了，勘查了现场，拍了照。
又派人搜了附近的山坡、树林、沟渠，搜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脚印，没有拖痕，没有血迹。
棺材盖像是从里面被人推开的。
警察说，这种案子只能先登记，等有线索再通知。
钱德厚知道，警察也查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没说别的，带着全家人下了山。
一整天，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可谁心里都明白，那不是人干的。
天黑了，钱德厚按规矩，在灵堂里点了长明灯，摆了一桌子供品。
一家人谁也没睡，聚在大客厅里，门窗紧闭，灯全开着。
钱小飞缩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一直没有放下。
半夜，院子里起了一阵风。
风不大，可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院子中间那棵桂花树的树枝，在无风的状态下自己晃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底下走过去的时候蹭到的。
钱小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院门“哐当”一声，像是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子门口响了起来，一步一步，像是拖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脚步声穿过院子，穿过走廊，停在了客厅门口。
门没有开，可门缝底下渗进来一股凉气，白蒙蒙的，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
钱小飞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
张道士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他来了？”
钱小飞压低声音：“来了。”
张道士说：“别开门，等我到。”
话音未落，客厅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
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门板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灰白的手从裂缝里伸了进来，指甲又长又黑，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那只手扒着门板，使劲往两边掰，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钱德厚抄起桌上的酒瓶，朝那只手砸了过去。
酒瓶砸在手腕上，碎成了几瓣。
那只手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把门板掰得更开了。
门被撞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已经破烂的寿衣。
灰白色的脸上浮肿干瘪，嘴唇发紫，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发黄。
粘在上面的502胶水早就干了脱落了，可他的眼睛仍然半睁着，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冷光。
他迈进门，一步，两步，停在了客厅中间。
钱广发没有看别人，他直直盯着钱德厚。
嗓子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像是被泥土堵了太久，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德厚……你给爹磕头……你磕了……爹就不跟你们计较。”
钱德厚攥着拳头：“你凭什么让我磕头？你活着的时候我们都伺候你了，死了还想让我们磕头？”
钱广发歪了歪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是你爹……我死了也是你爹……你不磕……我就带你走。”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两只手朝钱德厚的脖子抓了过去。
钱秀兰尖叫了一声，钱秀芳吓得往后缩。
钱小飞从沙发上跳起来冲了过去，还没碰到钱广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摔在地上。
钱德厚被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就在这时候，张道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苍老的，沙哑的：“住手。”
一道黄光从门口甩了进来，缠住了钱广发的手腕。
那双手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钱广发转过身来，那张灰白的脸对着张道士，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恐吓。
张道士走进客厅，手里的桃木枝横在胸前。
“你活着的时候欠了一辈子债，死了还不知足。你今天带不走他们，他们不欠你的。”
钱广发歪着脑袋，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张道士，声音像砂纸刮铁皮：“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管教自己的儿女……关你什么事？”
张道士说：“你活着的时候打老婆、骂孩子、吃喝嫖赌，把家败光了。老了你回来让他们养你，养了你三年你还嫌不够。你死了还要来掐你儿子的脖子，你还说你在管教？”
钱广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些腐烂的皮肉缝隙里渗出一丝丝黑气，像是有东西从他体内往外钻。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在跳。
老道士往后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他咬破指尖在符上抹了一下，符纸朝钱广发飞了过去。
符纸贴在钱广发的胸口，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可钱广发只是晃了一下，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反而开始膨胀。
从佝偻变得高大，从干瘪变得鼓胀。
像是一股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撑开了他的皮肉。
把他的寿衣撑得绷紧，又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灰黑色的东西。
他说：“我没错。我打老婆怎么了？我骂孩子怎么了？我吃喝嫖赌怎么了？我是他们的爹，我做什么都行。”
张道士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桃木枝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布袋。
他掏出三枚铜钱，夹在指缝间，朝钱广发掷了过去。
铜钱砸在钱广发的身上，像是砸在铁板上，弹开了，落在地上叮当响。
钱广发朝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地上，地板砖裂了。
他抬起一只手，朝张道士挥了过去。
一股黑气从袖口涌出，裹着腐烂的气味朝张道士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