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这个故事,是我爷爷讲给我听的。

    说是他小时候听镇上老人讲的。

    那是民国初年的事。

    有个村叫顺河庄。

    庄里有个叫王才顺的汉子。

    王才顺年轻时候,给一位风水先生当过学徒。

    那位风水先生姓杨,人称杨半仙。

    杨半仙看了一辈子风水,从不失手。

    临终前,他把王才顺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要紧的话。

    “咱们顺河庄底下压着一条龙脉。”

    “龙脉在,村子就在。”

    “龙脉断,村子就完。”

    王才顺问他:“师父,龙脉在哪?”

    杨半仙指了指南边那座山。

    “就在山肚子里,从山顶一直延伸到河底。”

    “谁要是动了那条龙脉,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你记住了,千万别让人在山南头动土。”

    杨半仙说完这话,就咽了气了。

    王才顺把他埋在村东头的山坡上。

    坟头朝着南边那座山。

    那以后的好多年,顺河庄一直太平无事。

    种地的种地,做买卖的做买卖。

    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喝。

    可那一年,一队日本兵开进了附近的县城。

    领头的叫山本。

    他们看中了南边那座山的石头。

    说是上好的花岗岩,要开山采石,修一条军用公路。

    山本带着鬼子来到顺河庄。

    拿枪逼着村里的男人去山上干活。

    王才顺站出来说:“那座山不能动!”

    “山底下压着龙脉,动了龙脉,整个村子就完了!”

    翻译官把话翻给山本听。

    山本哈哈大笑。

    “支那人的迷信,石头里有什么龙?”

    他抽出军刀,咔嚓一声砍断了一棵老槐树。

    “你看看,龙在哪里?”

    王才顺说:“这山真不能动,我师父杨半仙说过……”

    话还没说完,山本一枪托砸过来。

    砸得王才顺满嘴是血。

    山本说:“你再敢胡说八道,死了死了的!”

    村里人没办法,只好跟着鬼子上了山。

    山本在山南头选了两个地方。

    让鬼子兵用炸药炸。

    轰隆隆炸了好几天。

    山肚子被炸开了两个大口子。

    炸到第三天,山上开始出怪事。

    炸开的口子,到了第二天早上又合上了。

    石头自己长回去了,跟没炸过一样。

    山本不信邪。

    让兵加大药量,又炸了一天。

    这回炸得更深。

    石头的裂缝里,开始往外渗水。

    不是清水,是红色的水,像血一样。

    顺着山坡往下淌。

    村里的老人慌了。

    “这是龙血!龙被炸伤了!赶紧停了吧!”

    山本拿军刀指着老人。

    “你们这些愚昧的支那人,这是铁矿水!继续炸!”

    炸到第七天。

    山肚子里突然喷出一股黑烟。

    遮天蔽日,把太阳都挡住了。

    黑烟里传来一声吼叫。

    不是人的,也不是野兽的。

    像打雷,又像刮风。

    震得房子直晃悠,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从那天晚上开始,顺河庄像被诅咒了一样。

    先是村里的水井全干了。

    不是慢慢干的那种。

    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井里一滴水都没有了。

    井底的泥巴干得裂了缝,像是几十年没下过雨。

    有人打了三丈深,还是干的。

    再往下打,打到五丈。

    打出来的石头是黑的,烫手,根本不能碰。

    然后是庄稼。

    头天晚上还好好的庄稼,一夜之间全枯了。

    叶子卷成了筒,一碰就碎成粉末。

    地里的土变成了灰白色。

    踩上去硬邦邦的,跟踩在骨灰上一样。

    接下来是牲畜。

    村里的牛、马、驴一夜之间全疯了。

    挣断缰绳满村跑。

    跑着跑着就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有人把牛肚子剖开一看,五脏六腑全烂了。

    跟煮过似的。

    更可怕的是,村里人开始生病。

    先是老人浑身没力气,下不了床。

    接着是小孩发高烧,烧得说胡话。

    再后来是青壮年,头疼得在地上打滚。

    但不是要命的病。

    就是难受,难受得生不如死。

    躺个十天半个月,慢慢又能好起来。

    好了之后又犯,反反复复。

    有人说:“这是龙脉的怨气啊!”

    “龙脉被鬼子炸断了,龙在发怒。”

    “咱们村子要遭大祸了!”

    有人想跑。

    可跑到村口就鬼打墙。

    转来转去又回到了村里。

    出不去,谁都出不去。

    王才顺跪在村口,朝着南山磕头。

    磕得额头全是血。

    “龙王爷,对不住!”

    “鬼子要炸山,我们拦不住啊!”

    “你要怪就怪鬼子,别怪我们顺河庄的老百姓!”

    他磕了三天三夜。

    磕到第三天的时候,南山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从那以后,山上的鬼子兵开始一个个出事。

    先是开挖掘机的一个鬼子。

    好好的机器突然翻了。

    把他压在下面。

    等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压成了饼。

    接着是一个搬石头的鬼子。

    他搬的那块石头突然裂开。

    石头缝里喷出一股热气。

    直接把他烫熟了。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最邪门的是山本。

    那天他站在洞口指挥施工。

    突然山上滚下一块石头。

    不大,拳头大小。

    按理说戴着头盔,不会有事的。

    可那块石头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从头顶正中间砸下去。

    头盔裂成了两半。

    山本的脑袋也裂成了两半。

    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

    瞳孔是竖着的,跟蛇的眼睛一样。

    不到半个月,山上三十多个鬼子全死了。

    死法各种各样。

    有摔死的,有砸死的,有烫死的。

    还有被石头缝里喷出来的黑烟熏死的。

    最离奇的是一个叫小野的鬼子。

    他站在离洞口十丈远的地方。

    突然山体裂了一道缝。

    把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找到。

    鬼子全死了以后,山上的怪事慢慢停了。

    可顺河庄的灾难还没完。

    鬼子虽然死了,但龙脉已经被炸坏了。

    山的裂缝里还在往外渗血水。

    村里人每天都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跟死鱼烂虾的味道一样,熏得人直恶心。

    井里的水干了就没再涨回来。

    庄稼枯了就没再活过来。

    村里人的病,好了犯,犯了好。

    就是断不了根。

    有人开始往外搬。

    一家一家地走。

    不到半年,顺河庄就快空了。

    可王才顺不走。

    他说:“我答应过师父杨半仙,要守着这条龙脉。”

    他一个人住在村里。

    每天去山下烧纸,对着那个炸开的洞口磕头。

    磕了九九八十一天。

    磕到第八十一天的时候,山上的裂缝里长出了一棵小树苗。

    碧绿碧绿的。

    叶片上挂着露珠,像是眼泪一样。

    王才顺把那棵树苗当宝贝一样护着。

    从远处挑水来浇。

    一桶一桶地挑,肩膀磨出了血也不停。

    树苗慢慢长大了。

    山上的裂缝也慢慢合上了。

    血水不流了。

    腥臭味也散了。

    又过了一年。

    外出的村里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井里又冒出了水。

    庄稼又能种了。

    村里人的病,也全都好了。

    顺河庄恢复了生气。

    可村里人永远忘不了那一年发生的事。

    每年清明,村里人都去山下烧纸。

    不是烧给自家祖宗。

    是烧给那条龙脉的。

    他们说:“龙王爷替咱们挡了灾,咱们不能忘恩。”

    那座山上的树长得比别处都好。

    又高又直。

    有外来躲鬼子逃难的新住户砍下来做家具,几十年不变形,不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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