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拿筷子戳了一下猪腿，里面还有点红血丝，但外面已经焦黄了。
他把炭火压小了，让炭慢慢煨着。
两个人收了工具，王二又开了一瓶啤酒，坐在椅子上喝了两口。
“哥，咱把猪挪到屋子门口去吧。万一夜里野物来啃了不好交代。”
“行。”
两个人把猪和铁架子抬到住处门口。
屋子在村子最边上，门口有一小片空地，能看见村口方向。
他们把猪挂好，进了屋。
屋子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
王二倒在床上，啤酒喝多了，脑袋有点沉，没多久就睡着了。
王二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是被尿憋醒的。
屋里黑漆漆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多。
他爬起来，穿上鞋，推开门出去上厕所。
厕所在屋子后面，一个土坑。
他上完了厕所往回走，走到屋子拐角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声音。
很多双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
沙沙沙的，很轻，但听得出来是人在走路。
他站住了，靠在墙拐角上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村子里的巷子那头，那些老头老太太从各自的屋子里出来。
一个接一个，安安静静的，往村口空地方向走。
王二数了一下，大概十几个人，还有几个小孩跟着。
他们走到空地边上站成一排，面朝村口大路的方向。
王二缩回墙拐角，跑进屋里把王大叫醒了。
“哥，醒醒。”
“怎么了？”
“外面来人了。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全出来了。站在村口，不知道在等什么。”
王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等什么？”
“我不知道。你看看去。”
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到屋子拐角，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那些老头老太太还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村口大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王二顺着声音看过去。
月光底下，一群人从大路那头走过来。
走得慢，但步子很齐。
等走近了王二才看清，走在前面的是几个年轻人，二三十岁的样子，穿着干净的新衣服。
后面还跟着一些人，再后面还有。
王二数了一下，至少三四十个。
“村里人回来了。”王二低声说。
“嗯。但怎么这么晚？”
那些年轻人走到空地边上，跟老头老太太们碰了头。
没有寒暄，没有拥抱，就那么面对面站着。
然后老头老太太们转身往村里走，年轻人跟在后面。
一队人安安静静地穿过村子，往村子深处去了。
“哥，你看他们走路。”
王大看了一眼。
那些年轻人走路的时候，脚好像没怎么沾地。
月光打在地上，他们的影子很淡，有的干脆没有影子。
“哥，那些人走路没声。”
“嗯。跟过去看看。”
两个人从屋子后面绕出去，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穿过村子，走进了村子后面的一片竹林。
竹林很密，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条一条的。
王二跟在后面，光顾着看前面，脚底下没留神，一脚踩在一个空啤酒瓶上。
瓶子是下午村里人喝剩下的，不知道被谁扔在路边。
叮铃一声，瓶子滚出去撞在石头上，响得刺耳。
前面的队伍全停住了。
所有人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王二拉着王大想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周从队伍前面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两位师傅，不是说了十二点之后别出来吗？”
“老周，那些人——”
“过来吧。跟我过来。”
老周带着他们穿过竹林，走到竹林深处一块石碑前面。
碑上刻着一排排名字，最上面一行写着“光绪二十三年，青石坳村合族立”。
老周在石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这村子清朝末年闹过一场瘟疫。死了大半村的人。死了的人全埋在后山乱葬岗。”
“那地方地底下有一条阴脉，阴气聚在乱葬岗散不出去。死人的魂困在里头，投不了胎。”
“后来请了个道士来看，道士说这阴脉是地底下的死气，堵不住，只能压。”
“他给立了这块碑，跟阴间的先人定了个规矩：每年七月初二办归乡宴，杀猪宰羊供奉血食，让先人吃一顿，保村里一年太平。”
“那刚才那些年轻人——”
“就是那些投不了胎的先人。每年回来吃一顿。”
王二看了一眼王大。
王大问：“那你让我们烤猪——”
“猪是供奉先人的。活人吃一半，先人吃一半。本来跟你们没关系。”
老周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极阴之年，六十年一轮。阴脉的阴气今年最重，光靠血食压不住了。先人们闹得比往年凶，村里已经压不住了。”
“那怎么办？”
“道士当年留了话，极阴之年光供奉血食不够，还得找两个替身。让先人附在替身身上，借替身的阳寿和命数去投胎。先人走了，村子就太平了。”
王二往后退了一步：“你把我们骗来当替身？”
“三千块就是请你们来的钱。你们是流动摊贩，换个地方没人认得。失踪了也没人查。今年要两个替身。你们两个都得留下。一个都走不了。”
“留下来会怎么样？”王大问。
老周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你们跑不了。村子通往外头的路只有一条，前后都有人守着。回去吧。明天中午好好烤猪。烤完了，该办的事就办了。”
王二拉起王大转身就跑。
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声：“拦住他们！”
竹林外面那几个年轻后生先动了。
他们本来就守在竹林口，听见老周喊，抄起棍子堵了上来。
兄弟俩冲出竹林往村子巷子里钻，后面五六个年轻后生追得飞快，十几个老头老太太跟在后面喊。
“哥！左边！”
王二看见左边有条窄巷子，拉着王大拐了进去。
巷子尽头是一间柴棚。
两个人钻进去，蹲在柴火堆后面。
外面脚步声跑来跑去，手电筒的光从柴棚缝隙里扫过来扫过去。
他把炭火压小了，让炭慢慢煨着。
两个人收了工具，王二又开了一瓶啤酒，坐在椅子上喝了两口。
“哥，咱把猪挪到屋子门口去吧。万一夜里野物来啃了不好交代。”
“行。”
两个人把猪和铁架子抬到住处门口。
屋子在村子最边上，门口有一小片空地，能看见村口方向。
他们把猪挂好，进了屋。
屋子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
王二倒在床上，啤酒喝多了，脑袋有点沉，没多久就睡着了。
王二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是被尿憋醒的。
屋里黑漆漆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多。
他爬起来，穿上鞋，推开门出去上厕所。
厕所在屋子后面，一个土坑。
他上完了厕所往回走，走到屋子拐角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声音。
很多双脚踩在土路上的声音。
沙沙沙的，很轻，但听得出来是人在走路。
他站住了，靠在墙拐角上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村子里的巷子那头，那些老头老太太从各自的屋子里出来。
一个接一个，安安静静的，往村口空地方向走。
王二数了一下，大概十几个人，还有几个小孩跟着。
他们走到空地边上站成一排，面朝村口大路的方向。
王二缩回墙拐角，跑进屋里把王大叫醒了。
“哥，醒醒。”
“怎么了？”
“外面来人了。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全出来了。站在村口，不知道在等什么。”
王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等什么？”
“我不知道。你看看去。”
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到屋子拐角，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那些老头老太太还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村口大路上传来了脚步声。
王二顺着声音看过去。
月光底下，一群人从大路那头走过来。
走得慢，但步子很齐。
等走近了王二才看清，走在前面的是几个年轻人，二三十岁的样子，穿着干净的新衣服。
后面还跟着一些人，再后面还有。
王二数了一下，至少三四十个。
“村里人回来了。”王二低声说。
“嗯。但怎么这么晚？”
那些年轻人走到空地边上，跟老头老太太们碰了头。
没有寒暄，没有拥抱，就那么面对面站着。
然后老头老太太们转身往村里走，年轻人跟在后面。
一队人安安静静地穿过村子，往村子深处去了。
“哥，你看他们走路。”
王大看了一眼。
那些年轻人走路的时候，脚好像没怎么沾地。
月光打在地上，他们的影子很淡，有的干脆没有影子。
“哥，那些人走路没声。”
“嗯。跟过去看看。”
两个人从屋子后面绕出去，远远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穿过村子，走进了村子后面的一片竹林。
竹林很密，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条一条的。
王二跟在后面，光顾着看前面，脚底下没留神，一脚踩在一个空啤酒瓶上。
瓶子是下午村里人喝剩下的，不知道被谁扔在路边。
叮铃一声，瓶子滚出去撞在石头上，响得刺耳。
前面的队伍全停住了。
所有人齐齐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王二拉着王大想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老周从队伍前面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本册子。
“两位师傅，不是说了十二点之后别出来吗？”
“老周，那些人——”
“过来吧。跟我过来。”
老周带着他们穿过竹林，走到竹林深处一块石碑前面。
碑上刻着一排排名字，最上面一行写着“光绪二十三年，青石坳村合族立”。
老周在石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这村子清朝末年闹过一场瘟疫。死了大半村的人。死了的人全埋在后山乱葬岗。”
“那地方地底下有一条阴脉，阴气聚在乱葬岗散不出去。死人的魂困在里头，投不了胎。”
“后来请了个道士来看，道士说这阴脉是地底下的死气，堵不住，只能压。”
“他给立了这块碑，跟阴间的先人定了个规矩：每年七月初二办归乡宴，杀猪宰羊供奉血食，让先人吃一顿，保村里一年太平。”
“那刚才那些年轻人——”
“就是那些投不了胎的先人。每年回来吃一顿。”
王二看了一眼王大。
王大问：“那你让我们烤猪——”
“猪是供奉先人的。活人吃一半，先人吃一半。本来跟你们没关系。”
老周抽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极阴之年，六十年一轮。阴脉的阴气今年最重，光靠血食压不住了。先人们闹得比往年凶，村里已经压不住了。”
“那怎么办？”
“道士当年留了话，极阴之年光供奉血食不够，还得找两个替身。让先人附在替身身上，借替身的阳寿和命数去投胎。先人走了，村子就太平了。”
王二往后退了一步：“你把我们骗来当替身？”
“三千块就是请你们来的钱。你们是流动摊贩，换个地方没人认得。失踪了也没人查。今年要两个替身。你们两个都得留下。一个都走不了。”
“留下来会怎么样？”王大问。
老周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你们跑不了。村子通往外头的路只有一条，前后都有人守着。回去吧。明天中午好好烤猪。烤完了，该办的事就办了。”
王二拉起王大转身就跑。
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声：“拦住他们！”
竹林外面那几个年轻后生先动了。
他们本来就守在竹林口，听见老周喊，抄起棍子堵了上来。
兄弟俩冲出竹林往村子巷子里钻，后面五六个年轻后生追得飞快，十几个老头老太太跟在后面喊。
“哥！左边！”
王二看见左边有条窄巷子，拉着王大拐了进去。
巷子尽头是一间柴棚。
两个人钻进去，蹲在柴火堆后面。
外面脚步声跑来跑去，手电筒的光从柴棚缝隙里扫过来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