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犯们挤在走廊里交头接耳，狱警们聚在值班室门口抽烟，有人开始翻旧黄历查今天是什么日子。
老苏米特罗把c监区所有狱警叫到办公室开了个紧急会，会开到一半有人推门进来——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老苏米特罗，”那人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听说死了两个？”
“典狱长。”
老苏米特罗站起来，“一个囚犯，一个狱警。
死法很邪门。”
典狱长走到办公桌前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什么邪门不邪门的。
就是有囚犯在搞事。
你给我查，三天之内把凶手揪出来，否则你就不用干了。”
他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监狱平面图：“地下室那扇门还锁着吧？”
老苏米特罗愣了一下：“锁着。”
“那就别开。”
典狱长推门出去了。
当天晚上，林越被邦丹叫到了空牢房里。
c监区几个说得上话的人都在——邦丹、瘦猴、还有另外两个小头目。
b监区的亨德拉也在，坐在对面的条凳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邦丹开门见山：“b监区老大死了，狱警也死了。
这东西不挑人。
下一个可能是你，可能是你。”
他指了指屋里每一个人，“所以今天咱们把话放桌面上——查出来之前，停战。”
亨德拉看了他一眼：“谁查？”
“所有人。”
邦丹看向林越，“你以前是记者？”
林越点头。
“那你会查东西。
你去找线索。”
林越想了想：“监狱里有没有档案室？”
“有，在地下室一层。”
邦丹说，“钥匙在老苏米特罗那儿。”
“那得先拿到钥匙。”
亨德拉站起来：“钥匙我去弄。”
第二天中午，亨德拉带着三个人在食堂门口堵住了老苏米特罗。
老苏米特罗看见亨德拉那张脸就往后缩：“你要干什么？”
“档案室的钥匙。”
“不给。”
亨德拉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三个人同时围上来。
老苏米特罗左右看了一眼，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扔在地上：“拿完还回来。”
亨德拉弯腰捡起来：“谢了。”
当天下午林越跟着亨德拉下了地下室一层。
楼梯口有一扇铁栅栏门，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开了。
走廊比上面窄得多，头顶的水管滴答滴答渗水，墙壁上全是霉斑，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潮气混在一起的怪味。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铁门推开的时候灰尘扑面而来。
林越捂着鼻子走进去，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排排铁皮柜。
他翻了三个柜子，终于找到一份泛黄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特殊事件记录”。
他打开看，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报告。
照片上是监狱九十年代的内景——牢房、走廊、值班室。
最后一张照片让他的手停住了：照片里是一个被锁在禁闭室里的囚犯，瘦得皮包骨头，嘴唇干裂，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镜头。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哈桑·拉希德，1994年，地下禁闭室。”
报告上写着：哈桑因抢劫罪入狱，服刑期间“自然死亡”。
死亡原因——“脱水”。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禁闭室门锁故障，犯人被锁三天无人发现。”
林越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哈桑胸口的皮肤上刻着花纹——鱼骨状线条，从锁骨排到肚脐，跟浴室里那具尸体身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的门缝底下渗出一滩水，暗红色的，顺着地砖缝往他脚边淌。
林越低头看着那滩水。
水渍的形状是一个张开双臂的人影。
他快步走回了c监区。
当天晚上，他在牢房里把文件夹摊开给邦丹和亨德拉看。
瘦猴凑过来瞅了一眼照片：“这人谁？”
“哈桑·拉希德。
九十年代被锁在地下禁闭室里活活渴死的。
他身上被刻了同样的花纹。”
林越指着照片上的鱼骨纹，“浴室里那个b监区老大、值班室里那个狱警，胸口的纹路跟这个一模一样。”
邦丹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个鬼就是哈桑？”
“它回来报仇了。”
瘦猴忽然抱着脑袋蹲了下去，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嘶——疼！”
“你又怎么了？”邦丹瞪他。
瘦猴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的青筋鼓出来，整张脸拧成一团。
大约过了十几秒，那阵疼过去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更深，更亮，像隔了一层水在看东西。
“我看见了。”瘦猴的声音变了调。
“看见什么了？”
瘦猴一个一个指过去：“你，红色的。
你，黑的。
你，灰的。”
他指着林越，“灰的，快变黑了。”
邦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他妈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刚才头疼完就会了！”瘦猴揉着脑袋，“每个人身上有颜色——红的代表愤怒和沮丧，黑色的代表罪孽深重。
鬼就挑这种人下手。
那东西杀的不是随机的人，它杀负能量最重的人。”
亨德拉看着他：“那我们怎么躲？”
瘦猴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躲。
但鬼杀人之前我能提前看见。”
邦丹沉默了一会儿：“那行，你就盯着。
谁身上颜色变了就告诉谁，让他自己小心。”
接下来的三天，监狱里暂时平静了。
没有新的尸体出现，走廊里的拖拽声也没再响过。
但那种压迫感没有消失——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还在，只是换了种方式等着。
第四天晚上，瘦猴忽然从铺上弹起来：“来了！”
邦丹翻身坐起：“谁？”
“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传来铁栏杆被撞击的闷响，然后是拖拽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像拖着不止一个人。
邦丹冲到牢房门口往外看，声控灯全灭了，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暗绿色的光，照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在拖什么东西，那东西太大了，影子里只能看见轮廓。
“开门！”邦丹砸铁栏杆，“开门！”
狱警值班室有人喊了一声：“钥匙呢！
钥匙找不到了！”
邦丹骂了一句，抡起铁棍砸锁。
砸了十几下铁锁纹丝不动，走廊尽头的拖拽声停了。
然后一声惨叫从b监区方向传来，短促的，像被掐断的。
第二天早上，b监区又有一个人死了。
尸体被钉在食堂的墙上，姿势跟前两个一模一样——张开双臂，嘴角翘着，胸口的鱼骨纹新刻的，刻痕里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亨德拉站在食堂里看着那具尸体，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
他转身一拳砸在餐桌上：“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瘦猴蹲在墙角抱头：“颜色越来越深了……所有人的颜色都越来越深了……”
邦丹走到瘦猴面前蹲下：“你之前说鬼怕什么？”
“怕艺术……怕祈祷……”瘦猴的声音发抖，“我头疼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有人在跳舞，鬼就退了。”
“跳舞？”
“对，跳舞。”
当天晚上，邦丹把c监区和b监区所有人都叫到了空牢房里。
两帮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这还是头一回。
邦丹站在中间说了瘦猴的话，底下哄堂大笑——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邦丹被鬼吓傻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邦丹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笑！
笑完了明天轮到你被钉墙上！”
笑声停了。
亨德拉站到邦丹旁边：“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谁他妈会跳舞的站出来。”
沉默。
然后角落里一个人举起手。
是个瘦小的囚犯，平时不声不响的，谁都没注意过他。
“我……我以前在剧团干过。”
“行，你跳。”
那人走到屋子中间，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始跳。
跳的是一种印尼传统舞，动作缓慢，手指翻花，脚步在地面上画着圈。
所有人看着他跳，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跳了大概两分钟，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尖细的，像指甲刮铁板。
所有人都僵住了。
老苏米特罗把c监区所有狱警叫到办公室开了个紧急会，会开到一半有人推门进来——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老苏米特罗，”那人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听说死了两个？”
“典狱长。”
老苏米特罗站起来，“一个囚犯，一个狱警。
死法很邪门。”
典狱长走到办公桌前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什么邪门不邪门的。
就是有囚犯在搞事。
你给我查，三天之内把凶手揪出来，否则你就不用干了。”
他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监狱平面图：“地下室那扇门还锁着吧？”
老苏米特罗愣了一下：“锁着。”
“那就别开。”
典狱长推门出去了。
当天晚上，林越被邦丹叫到了空牢房里。
c监区几个说得上话的人都在——邦丹、瘦猴、还有另外两个小头目。
b监区的亨德拉也在，坐在对面的条凳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邦丹开门见山：“b监区老大死了，狱警也死了。
这东西不挑人。
下一个可能是你，可能是你。”
他指了指屋里每一个人，“所以今天咱们把话放桌面上——查出来之前，停战。”
亨德拉看了他一眼：“谁查？”
“所有人。”
邦丹看向林越，“你以前是记者？”
林越点头。
“那你会查东西。
你去找线索。”
林越想了想：“监狱里有没有档案室？”
“有，在地下室一层。”
邦丹说，“钥匙在老苏米特罗那儿。”
“那得先拿到钥匙。”
亨德拉站起来：“钥匙我去弄。”
第二天中午，亨德拉带着三个人在食堂门口堵住了老苏米特罗。
老苏米特罗看见亨德拉那张脸就往后缩：“你要干什么？”
“档案室的钥匙。”
“不给。”
亨德拉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三个人同时围上来。
老苏米特罗左右看了一眼，从腰上解下一把钥匙扔在地上：“拿完还回来。”
亨德拉弯腰捡起来：“谢了。”
当天下午林越跟着亨德拉下了地下室一层。
楼梯口有一扇铁栅栏门，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开了。
走廊比上面窄得多，头顶的水管滴答滴答渗水，墙壁上全是霉斑，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潮气混在一起的怪味。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铁门推开的时候灰尘扑面而来。
林越捂着鼻子走进去，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排排铁皮柜。
他翻了三个柜子，终于找到一份泛黄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特殊事件记录”。
他打开看，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报告。
照片上是监狱九十年代的内景——牢房、走廊、值班室。
最后一张照片让他的手停住了：照片里是一个被锁在禁闭室里的囚犯，瘦得皮包骨头，嘴唇干裂，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镜头。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哈桑·拉希德，1994年，地下禁闭室。”
报告上写着：哈桑因抢劫罪入狱，服刑期间“自然死亡”。
死亡原因——“脱水”。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禁闭室门锁故障，犯人被锁三天无人发现。”
林越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哈桑胸口的皮肤上刻着花纹——鱼骨状线条，从锁骨排到肚脐，跟浴室里那具尸体身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的门缝底下渗出一滩水，暗红色的，顺着地砖缝往他脚边淌。
林越低头看着那滩水。
水渍的形状是一个张开双臂的人影。
他快步走回了c监区。
当天晚上，他在牢房里把文件夹摊开给邦丹和亨德拉看。
瘦猴凑过来瞅了一眼照片：“这人谁？”
“哈桑·拉希德。
九十年代被锁在地下禁闭室里活活渴死的。
他身上被刻了同样的花纹。”
林越指着照片上的鱼骨纹，“浴室里那个b监区老大、值班室里那个狱警，胸口的纹路跟这个一模一样。”
邦丹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个鬼就是哈桑？”
“它回来报仇了。”
瘦猴忽然抱着脑袋蹲了下去，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嘶——疼！”
“你又怎么了？”邦丹瞪他。
瘦猴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的青筋鼓出来，整张脸拧成一团。
大约过了十几秒，那阵疼过去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更深，更亮，像隔了一层水在看东西。
“我看见了。”瘦猴的声音变了调。
“看见什么了？”
瘦猴一个一个指过去：“你，红色的。
你，黑的。
你，灰的。”
他指着林越，“灰的，快变黑了。”
邦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他妈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刚才头疼完就会了！”瘦猴揉着脑袋，“每个人身上有颜色——红的代表愤怒和沮丧，黑色的代表罪孽深重。
鬼就挑这种人下手。
那东西杀的不是随机的人，它杀负能量最重的人。”
亨德拉看着他：“那我们怎么躲？”
瘦猴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躲。
但鬼杀人之前我能提前看见。”
邦丹沉默了一会儿：“那行，你就盯着。
谁身上颜色变了就告诉谁，让他自己小心。”
接下来的三天，监狱里暂时平静了。
没有新的尸体出现，走廊里的拖拽声也没再响过。
但那种压迫感没有消失——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还在，只是换了种方式等着。
第四天晚上，瘦猴忽然从铺上弹起来：“来了！”
邦丹翻身坐起：“谁？”
“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传来铁栏杆被撞击的闷响，然后是拖拽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像拖着不止一个人。
邦丹冲到牢房门口往外看，声控灯全灭了，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暗绿色的光，照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在拖什么东西，那东西太大了，影子里只能看见轮廓。
“开门！”邦丹砸铁栏杆，“开门！”
狱警值班室有人喊了一声：“钥匙呢！
钥匙找不到了！”
邦丹骂了一句，抡起铁棍砸锁。
砸了十几下铁锁纹丝不动，走廊尽头的拖拽声停了。
然后一声惨叫从b监区方向传来，短促的，像被掐断的。
第二天早上，b监区又有一个人死了。
尸体被钉在食堂的墙上，姿势跟前两个一模一样——张开双臂，嘴角翘着，胸口的鱼骨纹新刻的，刻痕里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亨德拉站在食堂里看着那具尸体，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
他转身一拳砸在餐桌上：“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瘦猴蹲在墙角抱头：“颜色越来越深了……所有人的颜色都越来越深了……”
邦丹走到瘦猴面前蹲下：“你之前说鬼怕什么？”
“怕艺术……怕祈祷……”瘦猴的声音发抖，“我头疼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有人在跳舞，鬼就退了。”
“跳舞？”
“对，跳舞。”
当天晚上，邦丹把c监区和b监区所有人都叫到了空牢房里。
两帮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这还是头一回。
邦丹站在中间说了瘦猴的话，底下哄堂大笑——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邦丹被鬼吓傻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邦丹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笑！
笑完了明天轮到你被钉墙上！”
笑声停了。
亨德拉站到邦丹旁边：“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谁他妈会跳舞的站出来。”
沉默。
然后角落里一个人举起手。
是个瘦小的囚犯，平时不声不响的，谁都没注意过他。
“我……我以前在剧团干过。”
“行，你跳。”
那人走到屋子中间，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始跳。
跳的是一种印尼传统舞，动作缓慢，手指翻花，脚步在地面上画着圈。
所有人看着他跳，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跳了大概两分钟，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尖细的，像指甲刮铁板。
所有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