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棺材盖很容易就开了。

    轻飘飘的,像是有人从里面帮着推。

    棺材里头空空的。

    没有骷髅,没有衣服,什么都没有。

    连灰尘都没有。

    干净得像刚擦过。

    金谷雨说:“不对,上次这里头有个穿红官服的骷髅,怎么没了?”

    刘大毛说:“你做梦的吧?哪有骷髅?”

    话音刚落。

    棺材底下开始往外冒水。

    黑乎乎的,腥臭腥臭的。

    水位涨得飞快。

    眨眼就没过了脚面。

    金谷雨想跑。

    脚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低头一看。

    水里伸出了好多只手。

    抓着他的脚踝,往水里拽。

    刘大毛把黑驴蹄子扔进水里。

    水花溅起来,那些手缩了一下。

    又伸了出来。

    更多了。

    密密麻麻的,像水草一样。

    金谷雨把糯米撒了一地。

    糯米落在地上变成了黑豆。

    咕噜噜地滚,滚到水里沉了下去。

    一点用都没有。

    两个人吓得手忙脚乱。

    金谷雨摸到了怀里的平安符。

    掏出来贴在棺材上。

    水停了。

    停了不到两秒,又涌了出来。

    比刚才更猛。

    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两人在水里站不稳,东倒西歪的。

    眼看就要被淹了。

    金谷雨急中生智。

    从口袋里掏出那壶白酒。

    拧开盖子。

    朝棺材里倒了下去。

    白酒浇在棺材底上,发出哧的一声。

    像是浇在了火上。

    冒出一股白烟。

    水退得比上来还快。

    眨眼间就退了个精光。

    一滴不剩。

    棺材底上趴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像是一张皮。

    薄薄的,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吸气。

    金谷雨和刘大毛不敢再待了。

    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墓室。

    顺着台阶往上跑。

    跑到了洞口。

    刘大毛先爬了上去。

    金谷雨跟在后面。

    脚刚踩到洞口边缘,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回头一看。

    那张透明的人皮从台阶上伸了过来。

    裹住了他的脚脖子。

    凉飕飕的,像冰块。

    金谷雨趴在洞口,使劲蹬腿。

    蹬了好几下,把那只脚从鞋里抽了出来。

    光着脚爬上了地面。

    那只鞋留在了台阶上,被那张人皮卷走了。

    他趴在洞口往下看。

    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到鞋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啪嗒,啪嗒。

    越来越远。

    他光着一只脚跑下了山。

    回到家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疼得他龇牙咧嘴。

    刘大毛说:“再也不干了,给一百万都不干了。”

    金谷雨说:“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一百万?”

    刘大毛说:“你做梦去吧。”

    两人不欢而散。

    金谷雨坐在家里养了好几天脚伤。

    他爹问:“你的鞋呢?”

    他说:“丢了。”

    他爹说:“你把鞋都能丢了,你还能干啥?”

    金谷雨嘴上没吭声。

    心里头又琢磨开了。

    那墓里到底有什么?

    第一次有骷髅。

    第二次有黑水。

    第三次会有什么?

    他心里头痒痒的,像有只猫在抓。

    他说:“不行,我得再去一次。就算没有宝贝,也得把我的鞋拿回来。”

    那是他过年刚买的新鞋。

    花了他好几十块。

    舍不得就这么丢了。

    他这回谁也不找了。

    一个人去。

    准备了三样东西——

    一面镜子。

    一包盐。

    还有一把剪刀。

    第三天晚上,他又上山了。

    月光很亮,照得山坡上白花花的。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老长。

    影子旁边好像还跟着一个什么东西,小小的,圆圆的,像个球。

    他以为是自己的影子,没在意。

    走到洞口一看,洞口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不知道是谁堵的。

    石头大得他推不动。

    金谷雨趴在石头缝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喊了一声。

    底下传来回音,嗡嗡的,像是有人在笑。

    他使劲推石头,推了半天石头纹丝不动。

    忽然那块石头自己滚开了。

    咕噜噜滚到一边,砸断了一棵小树。

    洞口露出来了。

    从里面飘出一股香味。

    不是霉味,是饭菜的香味。

    像是有人在底下做饭。

    金谷雨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咽了口唾沫,把手电筒打开,顺着台阶往下走。

    这回台阶变干净了。

    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石头擦得锃亮。

    像是有人天天打扫。

    他走到石门前,门开着。

    往里一看,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墓室里亮着灯。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油灯。

    好几盏油灯挂在墙上,把墓室照得亮堂堂的。

    石桌上摆着一桌子菜。

    有鸡有鱼,有馒头有酒。

    热气腾腾的,像是刚出锅。

    棺材盖打开了。

    棺材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大红官服,戴着乌纱帽。

    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个人不是骷髅,是活人。

    白面书生一样,白白净净的,下巴上还有一撮小胡子。

    笑眯眯的,看着挺和善。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唱戏:“金爷来了?请坐请坐,等你好久了。”

    金谷雨吓得腿发软。

    想跑又跑不动,脚底下像生了根。

    那人说:“你别怕,我是这墓的主人,姓朱,明朝的王爷。我在这里躺了几百年了,闷得慌,就想找个人说说话。前两次把你吓着了,对不住。”

    金谷雨说:“你的手呢?上次你那手白森森的,指甲老长,攥得我手腕现在还疼呢。”

    那人说:“那是假的,我变幻出来逗你玩的。我要是真想要你的命,你第一次来就死了。”

    金谷雨说:“那第二次呢?那黑水是怎么回事?”

    那人说:“黑水是我泡茶的水,你来了我忘了关龙头,对不住。”

    金谷雨想说“王爷的墓里哪来的龙头”,又觉得跟鬼讲道理讲不通,索性不问了。

    那人从棺材里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给金谷雨倒了一杯酒。

    金谷雨没敢喝。

    那人自己先干了一杯。

    又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

    金谷雨看他吃得香,肚子又叫了。

    他想:这鬼要是想害我,犯不着又摆桌子又倒酒,可能真的是想找人聊天。

    他壮着胆子坐到了石凳上,端起了酒杯。

    酒杯是冰凉的,但不是那种吓人的凉,是玉器的凉,摸着很舒服。

    酒喝下去,不是酒味,是水的味道。

    淡淡的,有点甜,像是山泉水。

    那人说:“你喝的不是酒,是这山里的泉水。我在这底下住了几百年,喝的就是这个。”

    金谷雨说:“你是王爷,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不憋屈吗?”

    那人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啊。”

    金谷雨说:“那就慢慢说,反正天光还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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