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在公路上飞驰，老头在后面蹦着追。
月亮在云层里忽隐忽现，老头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始终跟着他们。
大强的脚越来越疼，二毛的脸上全是血和泪。
两人又饿又怕又累，拖拉机的油表指针已经晃到了红线。
二毛看了看油表，声音发颤：“哥，拖拉机好像没油了，慢下来了，让他追上来抓走吧。”
大强说：“抓走你？抓走你你就变僵尸了，跟他一样，天天在山上蹦。”
二毛打了个哆嗦，又坐直了身子。
拖拉机的速度越来越慢，老头却还在后面蹦。
眼看就要追上了。
天边终于露出了鱼肚白。
路灯灭了，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
老头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淡，像是褪色的照片。
可他还在蹦，只是速度慢了下来，每蹦一下都像很费力，寿衣也不飘了，耷拉着。
拖拉机拐进一条大路，前面出现了一个大院。
院门口挂着国徽，旁边竖着一块牌子。
二毛眯着眼看那块牌子——“xx派出所”。
大强也看清了，心里一喜，又一惊。
喜的是警察能救命，惊的是自己身上还揣着抢来的两万块钱。
可顾不上那么多了，身后的老头还在蹦，虽然慢了，可还在追。
拖拉机冲到派出所门口，熄火了。
两人跳下车，冲进院子。
院子里几个民警正在晨练，有的打太极拳，有的做广播体操，看到两个浑身是泥、满脸是血的人冲进来，吓了一跳，太极拳也不打了。
大强和二毛同时回头。
院子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老头不见了。
在晨光中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院子门口的水泥地上，留着一串深深的坑，像有人用大铁锤一下一下砸出来的，还冒着烟。
一个民警走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另一个民警拿着对讲机：“有群众报警，说昨晚有两个抢劫犯逃进了这片山区，还偷了一辆面包车和一辆拖拉机……”
大强和二毛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双手。
大强说：“警察同志，我们就是那两个人。”
二毛说：“我们自首！我们抢劫了储蓄所！偷了面包车！还偷了拖拉机！”
民警们愣住了，从没见过这么自觉的劫匪。
一个老民警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狼狈样，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被人追了？”
大强激动地握住老民警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警察同志，你们太好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二毛也握住另一个民警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感谢政府！感谢人民警察！要不是你们，我们就没命了！”
民警一脸懵逼。
他们当了半辈子警察，头一回见到劫匪握着他们的手说谢谢，还哭得稀里哗啦。
大强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一沓红票子，还有一把零钱，放在桌上。
二毛把头上的头套摘下来，也放在桌上。
两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姿势标准得像是练过。
大强对二毛说：“真没想到，进派出所还能这么开心。”
二毛说：“可不是嘛，比抢到钱还高兴。至少这里没有僵尸蹦我们。”
民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民警去院子门口看了那些坑，拍了照，回来后脸色很不好看。
他低声对旁边的小民警说：“去查查附近那家平安旅馆。”
小民警问：“查什么？”
老民警说：“查查他家是不是死了人，是不是昨晚出殡的。”
小民警虽然不明白，还是去了。
后来审讯的时候，大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抢劫储蓄所的过程，还主动交代了之前偷电瓶车、偷自行车、偷鸡摸狗的事。
二毛也全招了，连小学偷过同学橡皮都说了。
民警问他：“你们昨晚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吓成这样？”
大强沉默了半天，说：“跟死人睡一屋，偷了死人的金戒指，被僵尸追了一夜。他一路蹦着追我们，蹦断了玉米地，蹦碎了水缸，把柏油路都蹦出了坑。追了整整一夜，追到你们门口才消失。”
民警以为他在胡说，可看了看他脚上的伤，脸上的擦伤，又看了看院门口那些坑，不像假的。
那个去调查的小民警回来了，脸色发白，说：“那家旅馆确实有个老头死了，昨晚停灵。今早发现尸体姿势变了，手上的金戒指不见了，尸体身上沾着玉米叶和泥土，鞋底还有柏油渣滓，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老民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案子，按抢劫和偷盗办就行。其他的，别问了。”
大强最后说了一句：“警察同志，你们以后多巡逻，别让老百姓住那种黑店。那旅馆停尸房改的，老板也不说，害死人。”
民警记录下来，后来查证属实，把那家旅馆查封了。
前台老头因违规经营被罚了款，还因处理尸体不当被追究了责任。
大强和二毛被判了几年。
在监狱里，两人表现积极，年年拿先进。
大强还参加了监狱的技能培训，学了汽车修理。
二毛学了烹饪，在监狱食堂帮厨，炒的菜连狱警都夸。
出狱后，大强开了个修车铺，二毛跟着他当学徒。
两人再也不干坏事了。
大强把修车铺取名“平安修理厂”，二毛问他为什么叫“平安”，大强说：“为了记住那晚，记住是谁救了我们。”
二毛说：“救我们的不是警察吗？”
大强说：“警察救的是我们的身体，那老头救的是我们的魂。要不是他追我们一夜，我们还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二毛想了想，说：“也对。”
后来每年清明，大强都到路口烧一沓纸钱。
烧给那个穿着寿衣、蹦了一夜的老头。
他蹲在路边，一边烧纸一边说：“大爷，戒指还你了，你就安心走吧。别在路上乱蹦了，怪吓人的。你要是想活动活动，去我们村里那个废弃的篮球场蹦，那里没人。”
纸灰飘起来，打了几个旋，往天上飞。
二毛说：“哥，你看，他收到了。”
大强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有人问大强，当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强说：“我偷了死人的戒指，他追了我一夜，蹦蹦跳跳的，跟个弹簧似的，追到派出所门口才消失。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把我送到警察手里，省得我再祸害别人。”
旁边的人听了哈哈大笑，笑完又觉得后背发凉。
大强又说：“那老头是个好僵尸，比有些活人强多了。你看那些欠钱不还的，你看那些骗人钱财的，你看那些欺负老实人的，他们还不如一个死了还惦记着自己戒指的老头。”
二毛在旁边使劲点头，说：“就是，那老头讲原则。你偷他戒指，他就追你，追到你还为止。追完了就走，从不纠缠。这是体面。”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家平安旅馆后来被改成了养老院。
奇怪的是，养老院的老人们都说，半夜有时候会听到走廊里有“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蹦。
护工去查，什么也没有。
有个胆大的老人说：“那是以前的老房东，在巡视呢。他不害人，就是想看看谁还没睡，提醒你早点休息。”
从此，养老院的老人们睡得特别踏实，因为他们知道，有个穿着寿衣的老头，会在半夜蹦来蹦去，替他们守夜。
月亮在云层里忽隐忽现，老头的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始终跟着他们。
大强的脚越来越疼，二毛的脸上全是血和泪。
两人又饿又怕又累，拖拉机的油表指针已经晃到了红线。
二毛看了看油表，声音发颤：“哥，拖拉机好像没油了，慢下来了，让他追上来抓走吧。”
大强说：“抓走你？抓走你你就变僵尸了，跟他一样，天天在山上蹦。”
二毛打了个哆嗦，又坐直了身子。
拖拉机的速度越来越慢，老头却还在后面蹦。
眼看就要追上了。
天边终于露出了鱼肚白。
路灯灭了，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
老头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淡，像是褪色的照片。
可他还在蹦，只是速度慢了下来，每蹦一下都像很费力，寿衣也不飘了，耷拉着。
拖拉机拐进一条大路，前面出现了一个大院。
院门口挂着国徽，旁边竖着一块牌子。
二毛眯着眼看那块牌子——“xx派出所”。
大强也看清了，心里一喜，又一惊。
喜的是警察能救命，惊的是自己身上还揣着抢来的两万块钱。
可顾不上那么多了，身后的老头还在蹦，虽然慢了，可还在追。
拖拉机冲到派出所门口，熄火了。
两人跳下车，冲进院子。
院子里几个民警正在晨练，有的打太极拳，有的做广播体操，看到两个浑身是泥、满脸是血的人冲进来，吓了一跳，太极拳也不打了。
大强和二毛同时回头。
院子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老头不见了。
在晨光中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院子门口的水泥地上，留着一串深深的坑，像有人用大铁锤一下一下砸出来的，还冒着烟。
一个民警走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另一个民警拿着对讲机：“有群众报警，说昨晚有两个抢劫犯逃进了这片山区，还偷了一辆面包车和一辆拖拉机……”
大强和二毛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双手。
大强说：“警察同志，我们就是那两个人。”
二毛说：“我们自首！我们抢劫了储蓄所！偷了面包车！还偷了拖拉机！”
民警们愣住了，从没见过这么自觉的劫匪。
一个老民警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狼狈样，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被人追了？”
大强激动地握住老民警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警察同志，你们太好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二毛也握住另一个民警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感谢政府！感谢人民警察！要不是你们，我们就没命了！”
民警一脸懵逼。
他们当了半辈子警察，头一回见到劫匪握着他们的手说谢谢，还哭得稀里哗啦。
大强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一沓红票子，还有一把零钱，放在桌上。
二毛把头上的头套摘下来，也放在桌上。
两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姿势标准得像是练过。
大强对二毛说：“真没想到，进派出所还能这么开心。”
二毛说：“可不是嘛，比抢到钱还高兴。至少这里没有僵尸蹦我们。”
民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民警去院子门口看了那些坑，拍了照，回来后脸色很不好看。
他低声对旁边的小民警说：“去查查附近那家平安旅馆。”
小民警问：“查什么？”
老民警说：“查查他家是不是死了人，是不是昨晚出殡的。”
小民警虽然不明白，还是去了。
后来审讯的时候，大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抢劫储蓄所的过程，还主动交代了之前偷电瓶车、偷自行车、偷鸡摸狗的事。
二毛也全招了，连小学偷过同学橡皮都说了。
民警问他：“你们昨晚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吓成这样？”
大强沉默了半天，说：“跟死人睡一屋，偷了死人的金戒指，被僵尸追了一夜。他一路蹦着追我们，蹦断了玉米地，蹦碎了水缸，把柏油路都蹦出了坑。追了整整一夜，追到你们门口才消失。”
民警以为他在胡说，可看了看他脚上的伤，脸上的擦伤，又看了看院门口那些坑，不像假的。
那个去调查的小民警回来了，脸色发白，说：“那家旅馆确实有个老头死了，昨晚停灵。今早发现尸体姿势变了，手上的金戒指不见了，尸体身上沾着玉米叶和泥土，鞋底还有柏油渣滓，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老民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案子，按抢劫和偷盗办就行。其他的，别问了。”
大强最后说了一句：“警察同志，你们以后多巡逻，别让老百姓住那种黑店。那旅馆停尸房改的，老板也不说，害死人。”
民警记录下来，后来查证属实，把那家旅馆查封了。
前台老头因违规经营被罚了款，还因处理尸体不当被追究了责任。
大强和二毛被判了几年。
在监狱里，两人表现积极，年年拿先进。
大强还参加了监狱的技能培训，学了汽车修理。
二毛学了烹饪，在监狱食堂帮厨，炒的菜连狱警都夸。
出狱后，大强开了个修车铺，二毛跟着他当学徒。
两人再也不干坏事了。
大强把修车铺取名“平安修理厂”，二毛问他为什么叫“平安”，大强说：“为了记住那晚，记住是谁救了我们。”
二毛说：“救我们的不是警察吗？”
大强说：“警察救的是我们的身体，那老头救的是我们的魂。要不是他追我们一夜，我们还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二毛想了想，说：“也对。”
后来每年清明，大强都到路口烧一沓纸钱。
烧给那个穿着寿衣、蹦了一夜的老头。
他蹲在路边，一边烧纸一边说：“大爷，戒指还你了，你就安心走吧。别在路上乱蹦了，怪吓人的。你要是想活动活动，去我们村里那个废弃的篮球场蹦，那里没人。”
纸灰飘起来，打了几个旋，往天上飞。
二毛说：“哥，你看，他收到了。”
大强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有人问大强，当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强说：“我偷了死人的戒指，他追了我一夜，蹦蹦跳跳的，跟个弹簧似的，追到派出所门口才消失。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把我送到警察手里，省得我再祸害别人。”
旁边的人听了哈哈大笑，笑完又觉得后背发凉。
大强又说：“那老头是个好僵尸，比有些活人强多了。你看那些欠钱不还的，你看那些骗人钱财的，你看那些欺负老实人的，他们还不如一个死了还惦记着自己戒指的老头。”
二毛在旁边使劲点头，说：“就是，那老头讲原则。你偷他戒指，他就追你，追到你还为止。追完了就走，从不纠缠。这是体面。”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家平安旅馆后来被改成了养老院。
奇怪的是，养老院的老人们都说，半夜有时候会听到走廊里有“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蹦。
护工去查，什么也没有。
有个胆大的老人说：“那是以前的老房东，在巡视呢。他不害人，就是想看看谁还没睡，提醒你早点休息。”
从此，养老院的老人们睡得特别踏实，因为他们知道，有个穿着寿衣的老头，会在半夜蹦来蹦去，替他们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