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镇上以前有个恶霸,姓牛,叫牛大膀。

    这名儿不是白叫的——他的膀子粗得跟牛腿似的,一巴掌扇过去,人能在原地转三圈,转完了还停不下来,得再转两圈。

    牛大膀没别的爱好,就爱喝酒。

    一天三顿,顿顿不离酒。

    早上一碗米酒,中午半斤白酒,晚上一瓶红酒,喝完了还不过瘾,半夜爬起来再灌两口二锅头,跟喂牛似的。

    酒劲一上来,他就开始发疯,见谁打谁。

    街上的摊子被他掀翻过无数回——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全被他祸害过。

    他打完了还不认账,往地上一蹲,说:“你们自己摔的,关我屁事。”

    没人敢吭声。

    因为谁要是顶一句嘴,他下一拳就招呼到你脸上,顺便再给你一脚,附带一句“你瞅啥”。

    镇上的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拿他没办法。

    报过官,官差来了,他装孙子,又是倒茶又是递烟,笑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官差一走,他立马翻脸,把告状的人揍得更狠,还顺手把人家门口的石墩子搬到房顶上。

    日子久了,没人敢惹他,见了他都绕着走,绕不过去的就贴着墙根溜,跟壁虎似的。

    可镇上有个少年,叫马小乐。

    是个机灵鬼,鬼点子多得很,脑袋里装的不是脑浆子,是馊主意。

    他爹就是被牛大膀扇了一巴掌,耳朵嗡嗡响了大半个月,连放屁都带着回音。

    马小乐发誓要替爹报仇。

    可他个小,瘦得跟竹竿似的,打不过牛大膀,只能智取。

    他琢磨了好几天,想出了一个馊主意——馊得能熏死人那种。

    他去找镇上做豆腐的刘婶,说:“刘婶,你能不能帮我做一锅豆腐乳?”

    刘婶说:“你不是不爱吃豆腐乳吗?”

    马小乐说:“不是给我吃,是给牛大膀吃。”

    刘婶一听“牛大膀”三个字,脸都白了,白得跟她的豆腐似的。

    马小乐低声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刘婶听完先是一愣。

    然后捂着嘴笑了,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哗哗的。

    笑完了又觉得恶心,呸呸了两口,呸完又笑了。

    她说:“你这孩子……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也太缺德了!缺了大德了!”

    马小乐说:“你就说帮不帮吧。”

    刘婶咬了咬牙,说:“帮!为了大伙,我豁出去了——但是做完这锅豆腐乳,我家的锅得烧三遍!”

    当天晚上,马小乐又去找了镇上杀猪的孙屠户、卖肉的赵胖子、开药铺的老中医。

    几个人凑在孙屠户的杀猪棚里,围着一口大锅,把计划敲定了。

    敲定之后,孙屠户说:“我杀了半辈子猪,没干过这么恶心的事。”

    赵胖子说:“我卖了半辈子肉,没闻过这么冲的味儿。”

    老中医捋了捋胡子,说:“老夫开了半辈子药,没开过这种方子——这是以毒攻毒,以屎攻屎啊。”

    第二天,马小乐拿着一瓶好酒去找牛大膀。

    “牛叔,我爹上回得罪了你,他心里过意不去,让我给你赔个不是。”

    “这瓶酒是专门给你买的,你尝尝。”

    牛大膀接过酒,拧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亮了,亮得跟俩灯泡似的。

    “好酒!这是茅台?”

    马小乐说:“对,茅台,我爹攒了半年私房钱买的。”

    牛大膀哈哈大笑,拍着马小乐的肩膀说:“你爹还算识相。”

    那一巴掌拍下去,马小乐感觉自己矮了三厘米。

    马小乐又说:“牛叔,光喝酒没意思,我给你配几个菜,你等着。”

    他跑回家,端了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还有一碟黑乎乎的、软乎乎的、散发着微妙气息的“豆腐乳”。

    牛大膀最爱吃豆腐乳。

    看到那碟黑乎乎的东西,筷子就伸了过去,快得跟蛇吐信子似的。

    马小乐赶紧拦住他:“牛叔,这豆腐乳是我刘婶特制的,加了十几种香料,比一般的香多了。你先尝尝。”

    牛大膀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脸色变了。

    他说:“这味儿不对,怎么有点臭?”

    马小乐说:“臭就对了,臭豆腐乳嘛,越臭越香。”

    牛大膀又嚼了两下。

    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说:“嗯,还真有点香,再来一块。”

    他一块接一块,一口气吃了半碟子。

    喝了大半瓶茅台。

    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不,比关公还红,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打着饱嗝走了。

    他走了以后,马小乐蹲在门口,对着那半碟豆腐乳干呕了半天。

    干呕完了又笑。

    笑完了又干呕。

    刘婶从屋里探出头来,小声问:“他吃了?”

    马小乐点了点头,眼泪都呕出来了。

    刘婶又问:“你没让他知道吧?”

    马小乐摇了摇头:“没有,他吃得可香了,还说越臭越香。”

    刘婶也呕了一下。

    “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门里头传来她骂自己男人的声音:“死鬼,以后你再说我做的豆腐乳臭,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臭!”

    您可能猜到了。

    那碟豆腐乳不是豆腐乳。

    是马小乐从茅房里弄来的。

    对,就是那个。

    他把那东西拌了红曲粉、辣椒面、花椒盐、十三香、孜然、芝麻、花生碎——能放的调料全放了。

    又蒸了一下,去掉了大部分臭味,做成了豆腐乳的样子。

    他怕牛大膀吃出来,特意在里面加了大量的白酒,酒味盖住了一切。

    牛大膀贪杯,喝得晕晕乎乎的,嘴里嚼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别说嚼的是那东西了,他就是嚼一块鞋垫子,配上茅台也能吃出酱香味儿来。

    当天晚上,牛大膀回到家里,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

    不是翻江倒海,是翻山倒海、翻天覆地、翻来覆去、翻箱倒柜——反正就是里边全翻了。

    他以为是吃坏了肚子,上了几趟茅房。

    可越拉越厉害,拉到后来全是水,拉得跟高压水枪似的。

    他老婆给他煮了姜汤,喝了不管用。

    又煮了红糖水,喝了还不管用。

    又煮了小米粥,喝了更严重了。

    她老婆实在没办法,去找老中医抓药。

    老中医正是马小乐的合伙人之一。

    他捋着胡子,慢悠悠地来到牛大膀家,给牛大膀号了号脉。

    号完脉,老中医面无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他给牛大膀开了一副药——泻药。

    牛大膀说:“我都拉成这样了,你还给我开泻药?”

    老中医一本正经地说:“你这叫里急后重,得把肚子里的毒排干净才行,吃泻药是帮你排毒。”

    牛大膀信了。

    把泻药喝了。

    这下可好——上下齐出。

    上面吐得昏天黑地,下面拉得日月无光。

    吐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颜色,咱们就不细说了。

    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形状,咱们就更不能提了。

    总之,牛大膀在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他老婆以为他掉进去了,喊了两嗓子,他在里面虚弱地说:“别进来……这里已经不是人间了……”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瘦得跟猴似的,不,比猴还瘦,瘦得跟一根筷子似的。

    胳膊上的肌肉全没了,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他老婆把马小乐叫来,问是怎么回事。

    马小乐一脸无辜:“牛叔就是喝多了,伤着肠胃了,养养就好了。”

    牛大膀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马小乐……你那豆腐乳是哪里买的?我吃了就出事,那东西有问题。”

    马小乐说:“刘婶做的,要不我让她来给你赔个不是?”

    牛大膀虚弱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以后不吃豆腐乳了……这辈子都不吃了……下辈子也不吃了……”

    过了几天,牛大膀的病好了。

    可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爱喝酒了。

    也不打人了。

    他老婆说,他拉肚子那半个月,天天做噩梦。

    梦到有个人拿屎塞他嘴里,他反抗不了,只能往下咽,咽完了那人还问他:“香不香?越臭越香。”

    醒过来以后,他就对吃的东西特别小心。

    凡是黑乎乎的、软乎乎的、闻着有怪味的、看着像豆腐乳的、名字带“腐”字的、跟“粪”字长得像的——一概不碰。

    他把酒也戒了。

    说一闻到酒味就想吐,胃里翻得慌,翻得跟那晚的茅房似的。

    镇上的人都知道是马小乐整了他。

    可谁也不说破。

    见了马小乐都竖大拇指。

    马小乐说:“别别别,这事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吃坏了肚子。”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又干呕了一下。

    牛大膀后来也怀疑过马小乐。

    可他没有证据。

    而且他也不想知道真相了。

    他怕真相太恶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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