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虹赶稿子赶到后半夜,刚要睡,听见浴室里有水声。

    “姨妈?”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水声还在,哗啦啦的,还有“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沈虹心里发毛,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

    “姨妈?

    你在里面吗?”

    没人应。

    水声还在。

    她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姨妈!”她用力拍门,“姨妈你没事吧?!”

    还是没人应。

    沈虹慌了,往后退了两步,用力撞门。

    “砰”的一声,门撞开了。

    浴室里雾气腾腾,浴缸里放满了水,红通通的,像兑了血。

    陈老太面朝下趴在浴缸里,头发散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姨妈!”

    沈虹冲过去,把人翻过来。

    陈老太脸都肿了,皮肤青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手指死死抓着浴缸边,指节都发白了。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水里,活活淹死的。

    可浴室里,除了她,半个人影都没有。

    警察很快就来了。

    带队的探长叫宋泽,三十岁出头,穿着件熨得笔挺的警服,脸廓硬朗,眼神很锐。

    他里里外外查了一圈,又问了沈虹半天。

    “初步判断,意外溺亡。”宋泽合上记录本,“死者年纪大了,洗澡的时候头晕,栽进水里起不来。

    这种案子很常见。”

    “不可能!”沈虹摇头,“我姨妈身体一直很好,而且浴缸这么浅,怎么会淹死?

    还有,水怎么是红的?”

    “铁锈吧。”宋泽看了眼浴缸,“老水管,生锈了,一放水就红。

    小姐,你是太伤心了,想多了。”

    他安慰了两句,带着人走了。

    沈虹站在浴室门口,浑身发冷。

    铁锈?

    她明明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抬起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博古架上的红鬼仔,正对着浴室的方向。

    嘴角上扬,像是笑得更开心了。

    沈虹走过去,拿起鬼仔。

    分量好像比之前重了点。

    红色的颜料,也更艳了,像是浸了新鲜的血。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把鬼仔翻过来,想看看底部。

    鬼仔的背面,刻着一道扭曲的咒纹,像一只蜷缩的蜈蚣。

    沈虹忽然想起阿猜的话。

    ——乃密师傅的鬼仔,是用死婴血泡了三年的。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把鬼仔放回架子上。

    巧合,都是巧合。

    陈老太的丧事办完没几天,表妹阿玲从澳门过来了。

    姑娘二十出头,爱热闹,听说表姐从泰国回来,特意过来玩几天。

    “姐,这小人儿好有意思啊!”一进门,阿玲就盯上了博古架上的红鬼仔,拿在手里把玩,“泰国带的?

    送给我呗?”

    “别乱动。”沈虹赶紧接过来,放回去,“这东西邪性,别碰。”

    “姐,你怎么也迷信起来了?”阿玲撇撇嘴,“不就是个木头人嘛,看你吓得。”

    沈虹没跟她解释。

    姨妈的死,她心里一直打鼓,可又说不出口。

    说一个木头娃娃害死了姨妈?

    谁信啊。

    当天晚上,出事了。

    沈虹睡得沉,半夜被一声尖叫惊醒。

    是厨房的方向。

    “阿玲?!”

    她赶紧爬起来,往厨房跑。

    厨房门关着,里面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阿玲短促的惨叫。

    “阿玲!开门!”沈虹拍着门,门把手拧不动,从里面反锁了。

    “快开门啊!你怎么了?!”

    里面没了声音。

    沈虹急了,后退几步,一脚踹在门上。

    “哐当”一声,门被踹开。

    厨房里一片狼藉,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阿玲倒在灶台边,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深深没入刀柄。

    鲜血流了一地,顺着灶台往下滴。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门窗都从里面反锁着。

    没有第二个人。

    “啊……”沈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警察又来了,还是宋泽。

    他里里外外查了半天,眉头拧成一团。

    “密室?”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声说,“门窗都反锁,怎么看都像是自杀。

    可动机呢?”

    宋泽没说话,看向沈虹。

    “沈小姐,又是你。”他声音淡淡的,“上次你姨妈死在家里,这次你表妹。

    你跟我说说,怎么这么巧?”

    沈虹脸色苍白:“我……我不知道。

    我在睡觉,听见尖叫就跑过来,门是锁着的……”

    “锁着?”宋泽挑眉,“从里面锁着,那她就是自己插的门。

    自己捅自己一刀,也不是不可能。”

    “不可能!”沈虹摇头,“阿玲才二十岁,开开心心过来玩,怎么会自杀?”

    “那你说是什么?”宋泽看着她,“有凶手杀了她,然后从密室里消失?

    沈小姐,你写小说写多了?”

    沈虹说不出话。

    她没法说,可能是那个木头娃娃干的。

    说出来,宋泽非把她当疯子不可。

    宋泽他们走了,尸体也抬走了。

    厨房里的血迹擦干净了,可那股血腥味,怎么散都散不去。

    沈虹坐在客厅里,眼睛死死盯着博古架上的红鬼仔。

    阿玲今天拿过它。

    然后晚上就死了。

    姨妈也见过它。

    然后也死了。

    巧合?

    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起红鬼仔。

    “是你干的?”她对着鬼仔说,声音发抖,“是你杀了她们?”

    鬼仔还是笑着,眉眼弯弯的,像在嘲讽。

    沈虹心里一阵发狠,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把鬼仔放在火上烧。

    “我烧死你!看你还作怪!”

    蓝色的火苗舔着木头,可红鬼仔像是烧不着一样,连漆都没化。

    反而越来越红,红得发亮,像要滴出血来。

    一股奇异的香味飘出来,甜甜的,像烧檀香。

    沈虹忽然觉得头晕,赶紧把鬼仔拿下来。

    烧了半天,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不信邪,又拿菜刀砍。

    “当”的一声。

    刀口崩了个豁口。

    鬼仔身上,连道印子都没有。

    沈虹瘫坐在地上。

    真的是邪物。

    阿猜说的都是真的。

    她偷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纪念品。

    是个索命的恶鬼。

    第二天,沈虹就托人联系阿猜。

    越洋电话打了半天,终于接通了。

    “阿猜!是我,沈虹!”她声音都抖了,“你说对了,那个鬼仔……真的不对劲!

    我家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电话那头,阿猜的声音很吵,像是在风里。

    “沈小姐,我怎么跟你说的!”阿猜又急又气,“乃密师傅生气了!

    他在下降头,操控鬼仔杀你身边的人!

    等杀够七个人,鬼仔就成魔了,到时候连你都得死!”

    “七个人?”沈虹心里一沉,“已经死两个了……还有五个?”

    “你赶紧把鬼仔送回来!”阿猜说,“我帮你求求乃密师傅,说不定还有得谈。”

    “送不回去了……”沈虹苦笑,“烧也烧不掉,砍也砍不坏,扔也扔不掉。”

    她试过,昨天半夜把鬼仔扔到海里,早上起来,它好好地摆在博古架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猜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

    “这样,我去找帕阿赞大师。

    他是乃密的师兄,修白法的,道行比乃密高。

    我请他去香港帮你。”

    “真的?”沈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谢谢你阿猜!多少钱我都出!”

    “钱不重要。”阿猜说,“乃密走邪路,害了不少人,帕阿赞大师早就想管他了。

    你等着,我尽快安排大师过去。

    这几天,你自己小心,别一个人待着,别碰尖的东西、别靠近水。

    鬼仔下手,都是利用身边的东西。”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虹心里踏实了点。

    可她没料到,鬼仔下手这么快。

    当天下午,同事阿凯过来了。

    阿凯是报馆的摄影记者,跟沈虹关系很好,过来拿她在泰国拍的底片。

    “我说沈大记者,你可真行,出去一趟带回个大新闻。”阿凯笑着走进来,“老周让我赶紧把底片拿回去,明天头版见报。”

    “底片在书房,你自己拿。”沈虹坐在客厅,没起身,“阿凯,拿了赶紧走,别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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