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完全凝固。

    他行走江湖以来,从未见过如此邪异之物。

    这棺材里装的,绝对不是人!

    甚至,不是鬼!

    它……它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纯粹恶意的世界。

    “走!”他大吼一声,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嘶哑。

    他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朝着青峰镇的方向全力冲刺。

    孙七也吓得魂不附体,紧紧跟随。

    那口棺材在颠簸中剧烈摇晃,缝隙里的那只眼睛,似乎也在随着颠簸而转动,始终死死地盯着沈雁的背影。

    天边,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大地。

    那来自棺材里的恐怖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重新变得死寂。

    那只眼睛,也消失在了重新合拢的缝隙之中。

    当第一缕阳光彻底照亮大地时,沈雁和孙七终于冲出了乱葬岗,来到了官道上。

    两人勒住马,大口喘息。

    孙七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沈雁也好不到哪去,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握着缰绳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回头,看向那口重新变得沉寂的棺材。

    阳光照在棺材上,那漆黑的木料似乎也失去了那种诡异的吸光特性,看起来,只是一口普通的小棺材。

    但沈雁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这趟镖,才刚刚开始。

    而棺材里的那个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

    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个黑夜的降临。

    沈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他看向远方青峰镇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走,”他沉声道,“天亮之前,必须把它送到。”

    他没有告诉孙七,就在刚才,与那只眼睛对视的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沙哑、却又充满了诱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

    “年轻人……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帮我……打开它……”

    “我可以……给你……一切……”

    沈雁握紧了剑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这趟鬼镖,保的不仅仅是棺材。

    更是他自己的命。

    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赶集的农夫、挑担的货郎、三五成群的商队,见了他们这副架势都纷纷避让,目光中带着好奇和几分畏惧。

    一口棺材,两匹快马,一个面色惨白的老头,一个冷峻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孙七缓过劲来后,一直欲言又止。

    他时不时偷瞄那口绑在马背上的棺材,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开口。

    “孙叔,有话就说。”沈雁头也不回。

    孙七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沈镖师,那棺材里的……东西,你当真看见了?”

    “看见了。”

    “那……那咱们还送?”孙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送到地方,万一它……它真出来了,青峰镇的人岂不是……”

    沈雁沉默片刻,道:“孙叔,你走镖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鬼镖’的规矩?”

    孙七一愣:“什么规矩?”

    “接了鬼镖,就不能回头。”沈雁的目光落在前方延伸向远方的官道上,“镖在人在,镖亡人亡。

    这是铁律。

    咱们若半路撂挑子,那东西没了束缚,第一个吃的就是咱们。

    更何况……”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更何况,那东西已经找上他了。

    沈雁摊开左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

    纹路弯弯曲曲,从虎口延伸到腕间,像一条蛰伏的细蛇。

    这是天亮之后他才发现的,不痛不痒,却怎么也擦不掉。

    他用内劲试着冲击,那纹路纹丝不动,仿佛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那东西在棺材里出不来,可它的‘气’已经渗出来了。”

    沈雁心中暗想,“这道印记,就是它在外面留的根。”

    他没有告诉孙七的是,就在刚才路过一片树荫时,他分明听见棺材里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像一个猎人看着落入网中的猎物,不急着收网,好整以暇地慢慢玩。

    午时刚过,两人一棺到了一个小集镇。

    沈雁决定在这里换马打尖,趁着白天赶路,争取天黑之前抵达青峰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像样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老店”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

    沈雁将马匹和棺材安置在客栈后院的马厩里,特意用油布将棺材盖得严严实实。

    孙七寸步不离地守着,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棺材。

    沈雁进了前厅,要了两斤熟肉、一壶酒,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他需要歇一歇,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客栈里人不多,只有三五个行脚商人在低声交谈。

    沈雁竖起耳朵,隐约听见他们提到“青峰镇”三个字。

    “……听说了吗?

    青峰镇最近闹得厉害,死了好几个人了。”

    “可不是嘛!

    镇上的人都说,是几十年前那桩旧案冤魂索命……”

    “嘘——小声点,听说官府都压不住了,请了龙虎山的道士来,结果那道士第二天就疯了,满嘴胡话,说什么‘天外之物’‘不可名状’……”

    沈雁端酒的手微微一顿。

    他正要继续听下去,忽然,一个身影坐到了他对面。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上挽着个松松垮垮的发髻,插着一根乌木簪。

    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

    他手里端着一碗清水,不喝酒,也不吃肉,只是盯着沈雁看。

    “这位镖师,”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你身上有东西。”

    沈雁放下酒碗,不动声色:“什么东西?”

    “阴契。”老者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沈雁的左手,“你左手里那道黑纹,叫‘阴契’。

    是阴间的东西在你身上盖的戳。

    盖了这戳,你就等于签了契,它的东西,它随时能取。”

    沈雁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老人家,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听不懂不要紧。

    老道只问你一句——那口棺材,你是不是打算送到青峰镇去?”

    沈雁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别紧张,”老者摆摆手,“老道不是来抢你东西的。

    老道是来救你命的。

    青峰镇,你去不得。

    那地方,已经成了它的老巢。

    你带着棺材进去,就等于把钥匙送到锁跟前。

    到时候门一开,出来的东西,别说你一个年轻镖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

    沈雁沉默片刻,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道追了这东西三十年。”老者脸上的笑意褪去,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三十年前,青峰镇还是个太平地方。

    直到有人从地底下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碑,上面刻满了谁也看不懂的符文。

    镇上的人以为挖到了宝贝,把它供在了祠堂里。

    结果当天夜里,祠堂里的七个人,全疯了。

    他们互相撕咬,啃食彼此的血肉,等官府的人赶到时,只剩下七具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

    老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七个人里,有一个是老道的师弟。”

    “后来呢?”

    “后来那块碑不见了。

    它自己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过去了,可三十年来,每隔几年,青峰镇就会有人发疯,做出和当年那七个人一模一样的举动。

    而每次出事之前,都会有人收到一口小棺材。”老者盯着沈雁的眼睛,“和你的这口,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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