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喊完那一声“快走”，自己却没动。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洞口，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洞里又传来一声吼叫，比刚才更近，更响。
鲁大山已经把赵忠背了起来，朝老道士喊：“道长，走啊！”
老道士摆了摆手，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只蝙蝠脑袋。
他把蝙蝠头翻过来，掰开它的嘴，看里面的牙齿。
牙齿又尖又长，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闪着寒光。
老道士的眼睛眯了起来，脸色更难看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排牙齿上一颗一颗地摸过去。
摸到最里面那颗大牙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颗牙的牙根很细，牙尖很利，可牙面上没有年轮纹。
老道士心里一惊，又摸了摸旁边的几颗牙，一样的，都没有年轮纹。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这只蝙蝠精个头确实大，翅膀张开有一丈多宽，看着威风凛凛。
可它的牙齿出卖了它的年龄——没有年轮纹的牙，是年轻蝙蝠才有的。
按照老道士的经验，百年以上的蝙蝠精，牙根上会有一圈一圈的年轮纹，跟树的年轮一样。
这只蝙蝠精的牙根光溜溜的，连一圈纹都没有。
它最多只有二三十年，哪里是什么百年老妖？
老道士猛地站起来，朝洞里看了一眼。
洞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那股吼叫声又传了出来。
这回他听清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情绪——悲伤，愤怒，还有急切的呼唤。
老道士的手猛地一抖，蝙蝠头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这只被他徒弟杀死的蝙蝠精，根本不是吸血蝠妖。
它只是一只小蝙蝠，是那只真正的吸血蝠妖的孩子。
个头虽然大，可那是天生的大，不是靠修行修出来的。
真正吸血蝠妖的牙齿有年轮纹，老道士亲眼见过。
三十年前，那只吸血蝠妖第一次害人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他亲眼看到那只蝙蝠从墙缝里飞出来，翅膀比这只还要大上一圈，浑身黑得发亮。
那只蝙蝠的牙齿上，一圈一圈的年轮纹清清楚楚，至少有上百年的道行。
老道士当时功力不够，没能拦住它，让它跑了。
这三十年来，他一直在追那只老的，没想到老的没现身，先把小的引出来了。
赵忠杀死的这只小蝙蝠，牙上没有年轮纹，道行不足三十年，可个头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说明那只老蝙蝠的血脉很强，把天生的体形传给了孩子。
老道士的脑子飞快地转，把前前后后的事串在一起。
他想起赵忠说，他娘被害那晚，脖子上有两个小窟窿，脸色发青，嘴唇发黑。
那症状跟当年布庄老板娘一模一样，确实是吸血蝠妖干的。
可那只老蝙蝠自己不动手，让自己的孩子去害人？
不，不对。
老道士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小蝙蝠的牙还嫩，吸食精气的本事还不够，它杀不了人。
杀赵忠他娘的，一定是那只老蝙蝠。
只有百年以上的老蝙蝠，才能一口吸干一个人的精气，让人当场毙命。
小蝙蝠只是跟着学，还没学会，所以它没害过人，只是躲在洞里睡觉。
赵忠把他娘被杀的仇算在了小蝙蝠头上，冲进洞里把它杀了。
可他不知道，老蝙蝠就在这山里的某个地方，也许更深的地下，也许另一条洞道的尽头。
它让自己的孩子守在上层的洞里，自己在底下修炼。
小蝙蝠一死，老蝙蝠就感觉到了。
那一声声的吼叫，不是在发怒，是在哭。
它要出来找杀它孩子的人报仇。
老道士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弯腰捡起那只蝙蝠脑袋，朝鲁大山喊：“走！快走！下山！”
鲁大山背着赵忠，已经跑出去了几十步，听到喊声，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老道士跟在后面，腿脚不利索，跑几步就喘，可他没有停。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下了山，鲁大山的马拴在山脚下的一棵枯树上，正焦躁地刨地。
鲁大山把赵忠横在马背上，翻身上马，老道士也骑上了自己的马。
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鲁大山在前面开路，老道士在后面跟着，一前一后，马蹄声在山路上嘚嘚地响。
赵忠趴在马背上，被颠得嘴里冒血泡，可他仍然死死攥着那只蝙蝠头，怎么都不松手。
鲁大山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两匹马跑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才到了青云山脚下。
鲁大山把赵忠从马背上抱下来，扛着他上了山。
老道士跟在后面，走得气喘吁吁，手里的木棍拄断了，又捡了一根。
到了青云观，鲁大山把赵忠放在床上，老道士点上了灯，又给他灌了一碗药。
赵忠的脸色还是白得跟纸一样，可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鲁大山说：“老道长，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说：“大山，今晚你别走了，在观里住下。我总觉得要出事。”
鲁大山说：“出什么事？”
老道士想说那只老蝙蝠的事，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说：“没事，我老了，一个人怕黑。”
鲁大山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是怕黑，但没多问，在隔壁的柴房里铺了些干草，躺下了。
半夜，道观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一下两下，是连着砸，砸得门板哐哐响，像要把门拆了。
老道士从床上爬起来，披上道袍，点着灯，走到院子里。
他喊了一声：“谁？”
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又急又哑：“是我！钟老鬼！开门！”
老道士认识钟老鬼，就是赵忠在衙门里的那个老差役。
他打开门，钟老鬼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灰。
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鞋上全是泥巴，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道士说：“老钟，你这么晚了跑来干嘛？”
钟老鬼说：“出事了！出大事了！镇上又死人了！”
老道士的脸色一变，说：“怎么死的？”
钟老鬼说：“跟赵忠他娘一模一样！脖子后面两个小窟窿，全身的精气被吸干了，整个人变成了干尸！皮包骨头，跟风干了的腊肉一样！”
老道士的手一抖，油灯差点掉了。
钟老鬼说：“我查了一辈子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我想起赵忠他娘的事，想起你当年跟那个布庄老板娘的事，就赶紧跑来找你了。
那人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着，脸上那个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吓死个人了。”
老道士说：“死了几个人？”
钟老鬼说：“目前就一个，是个打更的老头，半夜打更的时候死在街上了。
可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死人？这东西要是进了镇子，那一镇子的人都不够它吸的。”
老道士还想再问什么，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赵忠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老道士站在门口，钟老鬼站在院子里，浑身是土。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又躺了回去。
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师父……蝙蝠……死了……”
老道士走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说：“你先别动，你的胳膊断了，肋骨也断了，得好好养着。”
赵忠说：“我娘……我给我娘报仇了……”
老道士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没说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忠，他杀的只是一只小蝙蝠，真正害死他娘的那只老的，还活着，而且已经来了。
钟老鬼跟进来，看到赵忠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忠儿，你娘的事，你也别太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
赵忠说：“钟叔，你怎么来了？”
钟老鬼说：“镇上又死人了，跟你娘死法一样。我来找你师父帮忙。”
赵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说：“什么？又死人了？怎么可能？我已经把蝙蝠精杀了，头都砍下来了！”
钟老鬼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杀了什么，可打更的老头的确死了，死法跟你娘一模一样。
我刚才亲眼看到的，脖子后面两个小窟窿，全身的血和精气都被吸干了，整个人皱巴巴的，像一张纸。”
赵忠激动的一声大叫，砰的一坐起来，把老道士吓了一大跳。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赵忠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你杀的那只，不是害你娘的蝙蝠精。”
赵忠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老道士说：“那只蝙蝠太小了，牙齿上连年轮纹都没有。
它才二三十年道行，根本没那本事吸干一个人的精气。
害你娘的，是它的长辈，是只百年以上的老蝙蝠。
你把小的杀了，老的来报仇了。”
赵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老道士站起来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洞口，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洞里又传来一声吼叫，比刚才更近，更响。
鲁大山已经把赵忠背了起来，朝老道士喊：“道长，走啊！”
老道士摆了摆手，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只蝙蝠脑袋。
他把蝙蝠头翻过来，掰开它的嘴，看里面的牙齿。
牙齿又尖又长，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闪着寒光。
老道士的眼睛眯了起来，脸色更难看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排牙齿上一颗一颗地摸过去。
摸到最里面那颗大牙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颗牙的牙根很细，牙尖很利，可牙面上没有年轮纹。
老道士心里一惊，又摸了摸旁边的几颗牙，一样的，都没有年轮纹。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这只蝙蝠精个头确实大，翅膀张开有一丈多宽，看着威风凛凛。
可它的牙齿出卖了它的年龄——没有年轮纹的牙，是年轻蝙蝠才有的。
按照老道士的经验，百年以上的蝙蝠精，牙根上会有一圈一圈的年轮纹，跟树的年轮一样。
这只蝙蝠精的牙根光溜溜的，连一圈纹都没有。
它最多只有二三十年，哪里是什么百年老妖？
老道士猛地站起来，朝洞里看了一眼。
洞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那股吼叫声又传了出来。
这回他听清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情绪——悲伤，愤怒，还有急切的呼唤。
老道士的手猛地一抖，蝙蝠头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这只被他徒弟杀死的蝙蝠精，根本不是吸血蝠妖。
它只是一只小蝙蝠，是那只真正的吸血蝠妖的孩子。
个头虽然大，可那是天生的大，不是靠修行修出来的。
真正吸血蝠妖的牙齿有年轮纹，老道士亲眼见过。
三十年前，那只吸血蝠妖第一次害人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他亲眼看到那只蝙蝠从墙缝里飞出来，翅膀比这只还要大上一圈，浑身黑得发亮。
那只蝙蝠的牙齿上，一圈一圈的年轮纹清清楚楚，至少有上百年的道行。
老道士当时功力不够，没能拦住它，让它跑了。
这三十年来，他一直在追那只老的，没想到老的没现身，先把小的引出来了。
赵忠杀死的这只小蝙蝠，牙上没有年轮纹，道行不足三十年，可个头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说明那只老蝙蝠的血脉很强，把天生的体形传给了孩子。
老道士的脑子飞快地转，把前前后后的事串在一起。
他想起赵忠说，他娘被害那晚，脖子上有两个小窟窿，脸色发青，嘴唇发黑。
那症状跟当年布庄老板娘一模一样，确实是吸血蝠妖干的。
可那只老蝙蝠自己不动手，让自己的孩子去害人？
不，不对。
老道士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小蝙蝠的牙还嫩，吸食精气的本事还不够，它杀不了人。
杀赵忠他娘的，一定是那只老蝙蝠。
只有百年以上的老蝙蝠，才能一口吸干一个人的精气，让人当场毙命。
小蝙蝠只是跟着学，还没学会，所以它没害过人，只是躲在洞里睡觉。
赵忠把他娘被杀的仇算在了小蝙蝠头上，冲进洞里把它杀了。
可他不知道，老蝙蝠就在这山里的某个地方，也许更深的地下，也许另一条洞道的尽头。
它让自己的孩子守在上层的洞里，自己在底下修炼。
小蝙蝠一死，老蝙蝠就感觉到了。
那一声声的吼叫，不是在发怒，是在哭。
它要出来找杀它孩子的人报仇。
老道士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他弯腰捡起那只蝙蝠脑袋，朝鲁大山喊：“走！快走！下山！”
鲁大山背着赵忠，已经跑出去了几十步，听到喊声，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老道士跟在后面，腿脚不利索，跑几步就喘，可他没有停。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下了山，鲁大山的马拴在山脚下的一棵枯树上，正焦躁地刨地。
鲁大山把赵忠横在马背上，翻身上马，老道士也骑上了自己的马。
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鲁大山在前面开路，老道士在后面跟着，一前一后，马蹄声在山路上嘚嘚地响。
赵忠趴在马背上，被颠得嘴里冒血泡，可他仍然死死攥着那只蝙蝠头，怎么都不松手。
鲁大山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两匹马跑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才到了青云山脚下。
鲁大山把赵忠从马背上抱下来，扛着他上了山。
老道士跟在后面，走得气喘吁吁，手里的木棍拄断了，又捡了一根。
到了青云观，鲁大山把赵忠放在床上，老道士点上了灯，又给他灌了一碗药。
赵忠的脸色还是白得跟纸一样，可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鲁大山说：“老道长，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老道士点了点头，说：“大山，今晚你别走了，在观里住下。我总觉得要出事。”
鲁大山说：“出什么事？”
老道士想说那只老蝙蝠的事，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说：“没事，我老了，一个人怕黑。”
鲁大山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是怕黑，但没多问，在隔壁的柴房里铺了些干草，躺下了。
半夜，道观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一下两下，是连着砸，砸得门板哐哐响，像要把门拆了。
老道士从床上爬起来，披上道袍，点着灯，走到院子里。
他喊了一声：“谁？”
外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又急又哑：“是我！钟老鬼！开门！”
老道士认识钟老鬼，就是赵忠在衙门里的那个老差役。
他打开门，钟老鬼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灰。
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鞋上全是泥巴，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道士说：“老钟，你这么晚了跑来干嘛？”
钟老鬼说：“出事了！出大事了！镇上又死人了！”
老道士的脸色一变，说：“怎么死的？”
钟老鬼说：“跟赵忠他娘一模一样！脖子后面两个小窟窿，全身的精气被吸干了，整个人变成了干尸！皮包骨头，跟风干了的腊肉一样！”
老道士的手一抖，油灯差点掉了。
钟老鬼说：“我查了一辈子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我想起赵忠他娘的事，想起你当年跟那个布庄老板娘的事，就赶紧跑来找你了。
那人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着，脸上那个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吓死个人了。”
老道士说：“死了几个人？”
钟老鬼说：“目前就一个，是个打更的老头，半夜打更的时候死在街上了。
可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死人？这东西要是进了镇子，那一镇子的人都不够它吸的。”
老道士还想再问什么，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赵忠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老道士站在门口，钟老鬼站在院子里，浑身是土。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又躺了回去。
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师父……蝙蝠……死了……”
老道士走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说：“你先别动，你的胳膊断了，肋骨也断了，得好好养着。”
赵忠说：“我娘……我给我娘报仇了……”
老道士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没说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忠，他杀的只是一只小蝙蝠，真正害死他娘的那只老的，还活着，而且已经来了。
钟老鬼跟进来，看到赵忠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忠儿，你娘的事，你也别太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
赵忠说：“钟叔，你怎么来了？”
钟老鬼说：“镇上又死人了，跟你娘死法一样。我来找你师父帮忙。”
赵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说：“什么？又死人了？怎么可能？我已经把蝙蝠精杀了，头都砍下来了！”
钟老鬼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杀了什么，可打更的老头的确死了，死法跟你娘一模一样。
我刚才亲眼看到的，脖子后面两个小窟窿，全身的血和精气都被吸干了，整个人皱巴巴的，像一张纸。”
赵忠激动的一声大叫，砰的一坐起来，把老道士吓了一大跳。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赵忠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你杀的那只，不是害你娘的蝙蝠精。”
赵忠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老道士说：“那只蝙蝠太小了，牙齿上连年轮纹都没有。
它才二三十年道行，根本没那本事吸干一个人的精气。
害你娘的，是它的长辈，是只百年以上的老蝙蝠。
你把小的杀了，老的来报仇了。”
赵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老道士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