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对不住,以后不偷了,我要再偷我下辈子投胎当叉烧。”

    月光底下,那包叉烧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是从里头透出来的光,温温润润的,像是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小灯。

    “吧唧,吧唧,吧唧。”

    声音又来了,但不是从他面前的叉烧包里传出来的。

    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鱼蛋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过来,那包叉烧已经开了。

    红布摊在地上,油纸摊在地上。

    三块叉烧,每块上面都有一道湿漉漉的舔痕。

    亮晶晶的,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鱼蛋知道是二叔吃过了。

    他蹲下来,把红布和油纸捡起来。

    叉烧还在,就是被舔过了。

    鱼蛋怕浪费。

    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叉烧,直接咬了一口。

    叉烧凉了,可味道还在。

    甜丝丝的,但有点发苦。

    像纸灰的味道。

    不过鱼蛋居然觉得味道不错。

    甜中带苦,挺解腻的。

    前调是香甜的蜂蜜味。

    中调是浓郁的梅花肉的油脂香味。

    尾调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高级檀香味。

    各位就这么一块叉烧,要是你们,你们会吃吗?

    反正老六是打死不会吃。

    可鱼蛋就是鱼蛋。

    能人所不能。

    常人所不正常。

    他直接一口气吃完了三块叉烧。

    还她妈打了个饱嗝。

    鱼蛋抬头看月亮,月亮又圆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梁神婆从巷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鱼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想跟二叔说声谢谢,可又不知道该对着哪里说。

    他对着橱窗说了一句:“二叔,叉烧好吃不?”

    橱窗的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白雾。

    不是从里面哈出来的,是从外面,像有人用舌头在上面舔了一下。

    那道白雾慢慢散开,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图案。

    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字。

    鱼蛋凑过去看了半天,认出来了。

    是个“好”字。

    鱼蛋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蹲在橱窗下面,哭了很久。

    想起了二叔的身世,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太平日子。

    他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以前太不是个东西了。

    鱼蛋哭完了,站起来,对着橱窗喊了一声:“二叔,以后你的叉烧我包了!”

    肥强从店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叉烧。

    他把叉烧放在橱窗外面,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二叔,趁热吃,刚出炉的。”

    月光底下,那碟叉烧亮了一下。

    那道白雾又在玻璃上出现了,这回是两个字的图案。

    鱼蛋认了半天,念了出来。

    “好吃。”

    鱼蛋从那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他在肥强烧腊店当起了伙计,每天切叉烧、挂叉烧、收叉烧。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他都会买三块叉烧,用红布包着,半夜十二点放在橱窗外面。

    然后蹲在旁边,等着那道白雾出现在玻璃上。

    每次都是同一个图案,同一个字。

    “好。”

    二叔虽然除了舔他,啥也没干。

    但却似乎真的教会了鱼蛋过日子。

    有一年清明,鱼蛋去上坟。

    想给二叔一起上坟。

    他不知道二叔的坟在哪,就让肥强带他去。

    坟在一座小山包上,不大,也不起眼,前面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的字迹模糊了,只剩几个字还能看清——“毕生所爱叉烧”。

    鱼蛋蹲在坟前,烧了一沓纸钱,又放了三块叉烧。

    纸灰打着旋往上飘,飘得比别处的纸灰都高。

    他对着坟头说了一句:“二叔,叉烧我给你带来了。你在底下好好的,别光舔,要咬。咬才有味。”

    一阵风吹过来,纸灰打了个旋,像是有人在底下点了点头。

    鱼蛋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可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动,都会挂三块叉烧在橱窗最里面。

    关门后,橱窗里便会慢慢升起一阵白雾。

    白雾慢慢散开,露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香。”

    这就是“鬼舔叉烧”的故事。

    你问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

    老六不知道。

    但是。

    肥强烧腊店的橱窗玻璃上,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一道白雾。

    有人说是空调吹的,有人说是蒸汽凝的。

    可你仔细看那道白雾,它从来不在别处,就在挂叉烧的那个位置。

    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店里面新招了一个打街机入魔了,擦玻璃都是游戏手柄走位的小子呢。

    但鱼蛋知道。

    那是二叔的舌头在舔。

    舔了这么多年了,还没舔够。

    你要问为啥?

    好吃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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