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命好,能活到现在,我们俩都死在刘副官手里了。”

    那个穿粗布衣裳的说:“刘副官这个人心太黑了,你留着他,迟早也得被他害了。”

    韩大帅说:“他俩说得对,刘副官这个人不能留,他知道得太多了,等你没用了他就会除掉你。”

    冯三说:“那我怎么办?”

    韩大帅说:“你去找我的军法处长,他叫赵秉文,这个人正直,你把事情跟他挑明了,让他把刘副官抓起来,你就安全了。”

    冯三说:“赵秉文能信我?”

    韩大帅说:“你告诉他,韩大帅生前有一本账,记着这些年收的所有贿赂和干的所有坏事,就藏在书房那幅画后头的一个暗格里,你把账本给他看,他就信了。”

    冯三醒过来以后,真的去找了赵秉文。

    赵秉文一开始不信,冯三把他带到书房,掀开那幅山水画,后面真的有一个暗格,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本,密密麻麻记着韩大帅这些年的所有黑账。

    赵秉文翻了翻,脸色铁青,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冯三说:“刘副官害死了两个人,埋在后院槐树底下,你派人去挖,挖出来你就抓人。”

    赵秉文真的去挖了,两具白骨摆在大堂上,刘副官当场就瘫了。

    军法处审了一夜,刘副官什么都招了,说那两个人确实是他害死的,大帅死后也是他偷偷埋的。

    赵秉文问冯三:“你又是谁?”

    冯三说:“我叫冯三,是个戏子,刘副官拿枪逼着我假扮大帅,我没办法。”

    赵秉文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大堂上坐着的那些军官,沉吟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说:“这个冯三,假扮大帅以来,减税免租,开仓放粮,修桥补路,老百姓人人称颂,比真的韩大帅强一百倍。我提议,就让他继续当这个大帅,谁赞成,谁反对?”

    底下的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反对。

    因为这段时间冯三干的那些事,他们也看在眼里,冯三虽然不会骑马不会骂人,但他心眼好,对下属也好,给兵们加了饷,改善了伙食,大家都愿意跟着他。

    冯三就这么真成了大帅,不是假的,是真的了。

    但是那个真的韩大帅呢?

    冯三说,他后来再也没有梦到过韩大帅。

    韩大帅说的话应验了,他罪孽消了,去投胎了。

    投胎去了哪里,冯三不知道,但他有时候会想,韩大帅会不会投胎成了他的儿子?

    冯三后来真的生了个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脸上有一道胎记,从眉梢一直到嘴角,像极了一道刀疤。

    冯三看到他儿子脸上那道胎记的时候,吓得三天没睡好觉。

    但是他又一想,韩大帅说过,投胎以后前尘往事全忘了,就算这个儿子真是韩大帅投胎来的,他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一个普通孩子。

    冯三就把儿子好好养大了,那孩子后来考上了军校,当了军官,比他爹强多了。

    刘副官后来被判了斩监候,关在死牢里,还没等到秋后问斩,就死在了牢里。

    狱卒说他死的那天晚上,牢房里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像是在跟谁聊天,但牢里就他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刘副官就死了,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手印,一左一右,像是两个人同时掐上去的。

    那两个手印,一个骨节粗大,像个干力气活的,一个指头纤细,像个唱戏的。

    冯三听说这事以后,让人给那两具白骨重新做了棺材,找了一块好地,风风光光地埋了,还给立了两块碑。

    一块碑上写着“王义士之墓”,一块写着“李义士之墓”。

    冯三说,他俩是为韩大帅死的,也算是替韩大帅还了债,应该有个名分。

    这个故事说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太爷爷当年就在韩大帅手下当兵,亲眼看着冯三从戏台子上走到了大帅的宝座上。

    我太爷爷说,冯三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对着镜子说一句话。

    他说的是:“老韩,今天又给你还了一笔债,你在那边安安心心的,别着急投胎,等我死了咱俩喝一杯。”

    我太爷爷问他跟谁说话呢,冯三笑了笑,说:“跟我一个老朋友。”

    我太爷爷后来才知道,那个老朋友,就住在那面镜子里头。

    有月光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刀疤红得发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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