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如林洞底埋,阴风过处鬼哭来。

    活人误入阴阳界,白骨千年泪满腮。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说个洞窟里的事。

    一支地质勘探队在西南深山探洞,钻进去三天,发现了一座用白骨砌成的洞窟。

    四面墙全是人骨头,码得比砖墙还齐整。

    他们一层一层往里摸,越摸越不对劲,最后弄明白了一件事。

    老六我前些年收过一本旧笔记,封皮磨烂了,里头好些页被水泡过。

    笔记的主人姓陆,六十年代的地质队员。

    他在笔记里记了一件事,我看了三遍,后背凉了三回。

    今天把这笔记里的内容讲给各位听听。

    1964年秋天,陆建平跟省地质局的三个同事进了西南山区搞水文勘探。

    四个人:队长老马,四十二岁,干了快二十年野外勘探,脸上常挂着笑,办事却极稳,遇事不慌;

    老吴,三十八岁,话不多,烟抽得凶,背一个泛白的帆布包,里面全是地质锤和罗盘;

    小刘,二十六岁,刚调来没多久,话多手闲不住,爬山的时候脚底下跟踩着弹簧似的,东看西看总想摸点什么;

    陆建平自己,三十出头,负责测绘和记录,随身揣着牛皮本子,走一路记一路。

    向导把他们送到山脚就不肯往里走了。

    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蹲在路边抽旱烟,拿烟杆子远远地往山上一指:“顺着那条干沟往上走,走半天,见着一面石壁,那就是了。

    那座山叫哭骨山,山肚子里有个洞,叫白骨窟。

    老辈子有规矩,不准进。

    你们是公家的人,我拦不住,但话我得说到——进去了骨头认得你们。”

    老马付了钱,四个人背着装备上了山。

    山路越走越窄,最后连路都没了,脚下只剩一条干涸溪沟,碎石硌脚,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两边的林子密得吓人,树冠搭着树冠,大白天里头跟黄昏差不多。

    头顶偶尔漏下几缕光,照在枯叶上,反着白惨惨的亮。

    走了一阵,老吴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林子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这话一说,四个人都停下来听了一耳朵——可不是嘛,除了脚底下踩石头的声儿,连风都是闷的,吹不动树叶似的。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前面果然出现一面石壁,灰扑扑的,爬满了枯藤和青苔。

    石壁中间有一条裂缝,窄得侧身才能挤进去,缝口往外冒凉气,潮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缝里喘气。

    老马打头钻了进去,陆建平跟着,后面是老吴和小刘。

    进去之后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溶洞,洞顶高得手电照不到头,哗哗的滴水声从顶上落下来,砸在石头上,在空旷的洞道里传得又远又闷。

    老马把矿灯打开,光柱一照,四个人全愣住了。

    洞壁上全是骨头。

    白花花的,一片一片嵌在石头里,像贴了一层墙纸。

    颅骨、肋骨、指骨、腿骨,码得整整齐齐,颅骨一排一排朝外,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来人的方向。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铺过去,像是谁拿骨头砌了两面墙。

    陆建平拿手电仔细照了一下,发现这些骨头不是随便堆的,颅骨跟颅骨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像拿尺子量过似的。

    小刘先绷不住了,往后退了一步,踢到脚下一块骨头,咔嚓一声响。

    他低头一看,脚底下全是碎骨渣,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老吴蹲下来捡起一块看了看,又闻了一下,说:“石化了一部分,年头不短了。”

    老马沿着洞壁走了一段,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颗颅骨,那颅骨嵌在石壁里,边缘跟石灰岩咬在一起,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他摘了手套,拿手指探了探眼窝:“这是人砌的。

    颅骨排列太规整了,自然形成不了这个。”

    陆建平掏出本子正要记,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动静。

    咔的一声,像骨头碰骨头。

    他抬头看了一圈,骨头墙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哪里动过。

    “你们听见了?”他问。

    老吴点头,说听见了,像什么东西在骨头堆里翻了个身。

    四个人站那儿安静听了半天,滴水声嗒嗒地响,但那种咔咔声没有再出现。

    往里走了一阵,洞道开始变宽,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正中间有一个齐膝高的石台,打磨得很平整,表面泛着暗沉的光。

    石台上躺着一副完整的骨架,姿势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被人摆好了放进去的。

    陆建平走近了,看见那骨架的手指之间夹着一块东西,黑乎乎的,像一片朽木。

    他戴着手套抽了出来,是一块残破的木牌,边缘焦黑,正面刻着几行字,笔画极细,有些地方已经漫漶不清了。

    他凑到矿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万历四十七年七月初九……白骨窟封祭。

    白骨三千六百副……活祭一百单八人……”

    后面还有一行字,被什么东西刮花了,只认出零星几个——“地脉……”“……通……”

    木牌背面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横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像蛇又像闪电,两端各点了一个点。

    “三千六百副骨头,”老马慢慢说,“一百单八人活祭。

    这是封祭的规模,整个洞就是一个祭场。”

    陆建平蹲下去看石台底座,发现底座一圈刻着浅槽,槽里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粉,摸上去极细极滑。

    他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骨粉。

    磨过的骨粉。”

    浅槽首尾相连,没有缺口,围成一个闭合的圆圈。

    当天下午他们没出洞,在石室附近扎了营。

    矿灯关了之后,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滴水声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像水声,像有人围着他们拍巴掌。

    陆建平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几行字。

    他把灯打开,想拿铅笔在本子上画那个符号,一摸笔记本——铅笔没了。

    他用手电往地上照了一圈,地上除了碎骨头什么都没有。

    他又抬头往洞壁扫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颗颅骨正对着他的方向,眼窝里面横插着一根铅笔。

    正是他的铅笔,被人插进去的,不深不浅,刚好卡在眼眶中间。

    他记得很清楚,睡觉之前他把铅笔别在笔记本的封面上,笔记本就搁在他枕头边上。

    他没有去拿。

    关了手电,在黑暗里躺着,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铅笔又回来了,安安静静地放在他的笔记本上。

    笔身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粉。

    他握着那根铅笔跟老马说了这事。

    老马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它在告诉我们它能动。”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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