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正在床上半睡半醒,猛地坐了起来。

    那笑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衣柜里笑。

    他下了床走到衣柜门前,站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儿。

    笑声停了,柜门后面安安静静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柜门。

    旧鞋盒还在,盖子盖得好好的。

    他把鞋盒拿出来打开盖子。

    那块佛牌躺在里面,铜壳背面朝上。

    在旧鞋盒里那片阴影当中。

    铜壳表面又多了几道纹路。

    边缘处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指甲尖从内侧划了一下。

    阿康把盖子重新盖上,把鞋盒放回去。

    关上了柜门。

    然后他走出家门,在楼下烟酒店买了一包烟。

    蹲在小区花园里抽完了整包才回去。

    后来他听人说当地有个懂东南亚这些物件的老人。

    就找了过去。

    老人住在一栋旧居民楼里。

    屋里挂满了经幡和画像。

    老人看了阿康带去的佛牌之后说。

    “这牌你处理不掉。它喝了你的血,认你了。”

    阿康问:“那怎么办?”

    老人说:“你只能找比它更厉害的东西压住它。

    找一间庙,把它放在神像下面。

    压满三年,它就不记得你了。”

    阿康照做了。

    他开车去了周边城市一间偏远的庙。

    把佛牌压在了一尊佛像的底座下面。

    用砖头压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来之后他再没有半夜醒过。

    也没有再听见客厅里的脚步声。

    可他前几天来找我喝酒,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说最近又开始梦到那个小孩了。

    还是那间黑屋子,还是那个背影。

    但这一回,他在梦里开口问了一句。

    “你想做什么?”

    那个小孩慢慢转了过来。

    他终于看见了那张脸——

    不是小孩,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脸。

    干瘦的,颧骨很高,眼窝很深。

    嘴角微微往上牵。

    他回了一句话,没有声音。

    只有嘴型动了两下。

    阿康说他拼命辨认那两下嘴型。

    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看懂了——

    “你替我吧。”

    阿康说:“我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嘴型就那么一瞬。

    可我越想越怕。”

    他问我该不该再去庙里看看。

    我说:“你最好还是去看看。”

    他沉默了很久,没接话。

    后来我们没再聊起这件事。

    可有一回我路过那间庙,走进去看了一眼。

    佛像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蹲下来,底座下面压着一块砖。

    砖底下露出一角铜壳的边缘。

    我伸手把砖头拨开半边。

    铜壳背面又多了一道纹路。

    从边缘一直延伸到正中。

    我伸手想再拨开一点看看清楚。

    手指头碰到砖面的时候。

    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砖头底下顶了一下。

    我缩回手,把砖头重新压好,站起来走了。

    那块佛牌还在压着,可它还在动。

    三年也好,十年也好。

    它记得阿康的血。

    那些裂缝还在往外爬。

    总有一天会爬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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