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其望。
首是脑袋。
望是眼睛。
村里人敲了脑袋。
可望没断。
第三天坟头上多了两颗石头眼睛。
那两匹石马。
就又能看见了。
只不过这回看的方向。
从河边变成了别的地方。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老赵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站起来要走。
我后来又去了一趟那个村子。
老钱还健在。
就是耳背得更厉害了。
那两匹石马早就没了。
墓地也平了。
盖了新的民房。
可有一样事——
那两间新房的院门。
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开。
不是朝南。
也不是朝路。
而是朝着当年公主墓的方向。
为什么?
不知道。
也许是巧合。
也许是村里人知道什么。
反正那个方向。
从来没有人在半夜往那边望。
老赵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
故事讲完了。
那两匹石马后来到底有没有再动过。
谁也不知道。
不过你要是哪天路过那个村子。
看见哪家院门开的方向不对劲——
别问。
老赵走了以后。
我在阳台坐了很久。
县志上那几行字。
老钱太爷爷的弟弟蹲在河边看见的画面。
和尚留下那两颗鹅卵石。
院门朝向的细节。
石马被敲碎了头。
可有人替它安上了新的眼睛。
它看见了什么?
它看见了河还是看见了别的?
从那以后它没再跑过。
是因为不想跑了。
还是因为换了个跑的方向。
只是没人看见?
后来我查了一下。
妙善公主墓在苏州地方志里确实有记载。
但只寥寥数语。
最让我想起的是老赵笔记里记的最后一句话。
是老钱说的——
人给石马安了眼睛。
石马给人开了门。
那扇门朝哪儿开。
就没人说得清了。
你要是哪天晚上在乡下赶路。
路过一座废了的古墓。
看见墓前还有石兽的残骸。
哪怕只剩一截身子没有头——
别盯着它看。
有人安在它身上的东西。
可能比看得见的要重。
你不看它。
它就只是一堆石头。
你看了它。
它就知道有人在看它了。
石马不喝水了。
可它还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