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橘子园的。
马大强在城里工地上干了半年，包工头跑了，一分钱没结到。他带着老婆赵小菊和六岁的女儿朵朵，坐了两天的大巴，到了南边一个叫青溪村的地方。
村子在山里，四面都是坡，坡上种满了橘子树。这个季节橘子还没熟，绿油油的叶子铺满了整座山，风一吹，满山都是青涩的果子味。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老头，姓孙，六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是果园的老板，在电话里跟马大强谈好了，包吃包住，夫妻俩每个月给四千，女儿可以在果园里跟着跑。
孙老板把他们领到果园后面一排平房前面，指了指最边上那间：“就这间，里面有床有灶，你们自己收拾。”
赵小菊拉着朵朵进了屋，马大强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果园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树与树之间挤得密密的，行间套种着南瓜和辣椒。平房后面有一口井，井边搁着一把旧水壶。再往后就是山了，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橘子树，连条路都看不见。
“孙老板，这果园多大？”
“两百多亩。以前是我跟我兄弟一起管的，他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你兄弟呢？”
孙老板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马大强两口子干活实在，天不亮就起来，跟着孙老板学剪枝、施肥、打药。朵朵在果园里跑着玩，摘野花，追蝴蝶。日子虽然苦，但比在城里被人坑强。
干了半个月，马大强注意到一件怪事。
果园最里头有一片橘子树，孙老板从来不去。那片树长在果园西北角，地势比别处低，阳光照不到，树长得又矮又密，叶子颜色比别处深，深得发黑。那片树上的橘子已经黄了，金灿灿的，压弯了枝头，是整片果园里最早熟的。
但孙老板说过一句话：“那片橘子别摘。”
马大强问为什么，孙老板只说了一句：“那片不卖。”
那天下午，朵朵一个人跑到了那片橘子树底下。赵小菊找到她的时候，朵朵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橘子，皮已经被她抠破了，黄色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朵朵！谁让你摘的？”赵小菊一把夺过来。
朵朵抬起头，嘴里还在嚼，嘴角挂着一丝笑：“妈妈，好甜。”
赵小菊心里一紧，拉着朵朵就走。当天晚上朵朵就开始发烧，三十九度，吃了退烧药也不退。马大强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朵朵忽然坐起来，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窗外。
“朵朵？怎么了？”
“爸爸，外面有人。”
马大强往窗外看，天还黑着，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人，你看错了。”
“有。”朵朵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他站在橘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个橘子，问我还要不要。”
马大强的头皮麻了一下。他把朵朵哄睡了，第二天一早去找孙老板。
孙老板听完，脸色变了。
“她吃了那片橘子？”
“就吃了一个。”
孙老板站在那儿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那片橘子树底下，埋着我兄弟。”
马大强愣住了。
“三年前，我兄弟跟我吵了一架，为了这片果园的分成。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跑到那片橘子树底下，挖了个坑，自己躺了进去。我第二天早上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是刚摘的。”
“那片树，从那以后，结的橘子特别甜。但没人敢吃。”
“我每年都摘那些橘子，摘完了放在他坟前。但他好像不满足。”
“你闺女吃了那个橘子，他就看见她了。”
马大强当天就要走，收拾东西。孙老板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走可以，但你闺女得留下。”
“你说什么？”
“她吃了那个橘子，就算接了。那片树底下埋的是我兄弟，他没结过婚，没孩子。谁吃了他的橘子，他就认谁当自家人。你带她走，他也会跟过去。”
马大强不信。他拽着赵小菊和朵朵往外走，上了大巴，回了城里。租了间房，重新找了活。
头一个月没事。朵朵烧退了，精神也恢复了，活蹦乱跳的。
第二个月，朵朵半夜开始梦游。她光着脚站在窗边，嘴里念叨着：“橘子熟了……橘子熟了……”
赵小菊吓得把窗户钉死了。
第三个月，朵朵的头发开始变黄，脸色也开始发黄，像是得了什么病。去医院查，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天晚上，朵朵又梦游了。她站在窗边，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妈妈，他来接我了。”
赵小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风里晃。
“橘子熟了。”
赵小菊连夜给马大强打电话，马大强赶回来，看着朵朵的样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很久。
第二天，马大强带着老婆孩子回了青溪村。
孙老板站在果园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橘子，黄澄澄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想通了？”
马大强没有说话，拉着朵朵往那片橘子树底下走。
朵朵走到树底下，忽然松开他的手，蹲下去，用手扒地上的土。她扒了一会儿，扒出一个小坑，然后把孙老板递给她的那个橘子放了进去，又用土盖上。
“他说他不要了。”朵朵抬起头，声音还是轻轻的，“他说他吃够了。”
马大强站在那儿，看着朵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里退了出去。
那天之后，朵朵再也没有梦游过。她的头发慢慢变黑了，脸色也红润起来。马大强和赵小菊留在果园里干了下去，孙老板把那片橘子树砍了，改种了别的。
只是每年秋天，果园里别的橘子树都结果的时候，那片空地边上，会自己长出一棵小橘子树。没人种，没人浇，但结出来的橘子比所有树都甜。
孙老板每年摘一个，放在那块空地上。第二天早上橘子就不在了。
没有人再吃过那片地里的橘子。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橘子园的。
马大强在城里工地上干了半年，包工头跑了，一分钱没结到。他带着老婆赵小菊和六岁的女儿朵朵，坐了两天的大巴，到了南边一个叫青溪村的地方。
村子在山里，四面都是坡，坡上种满了橘子树。这个季节橘子还没熟，绿油油的叶子铺满了整座山，风一吹，满山都是青涩的果子味。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老头，姓孙，六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是果园的老板，在电话里跟马大强谈好了，包吃包住，夫妻俩每个月给四千，女儿可以在果园里跟着跑。
孙老板把他们领到果园后面一排平房前面，指了指最边上那间：“就这间，里面有床有灶，你们自己收拾。”
赵小菊拉着朵朵进了屋，马大强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果园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树与树之间挤得密密的，行间套种着南瓜和辣椒。平房后面有一口井，井边搁着一把旧水壶。再往后就是山了，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橘子树，连条路都看不见。
“孙老板，这果园多大？”
“两百多亩。以前是我跟我兄弟一起管的，他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你兄弟呢？”
孙老板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马大强两口子干活实在，天不亮就起来，跟着孙老板学剪枝、施肥、打药。朵朵在果园里跑着玩，摘野花，追蝴蝶。日子虽然苦，但比在城里被人坑强。
干了半个月，马大强注意到一件怪事。
果园最里头有一片橘子树，孙老板从来不去。那片树长在果园西北角，地势比别处低，阳光照不到，树长得又矮又密，叶子颜色比别处深，深得发黑。那片树上的橘子已经黄了，金灿灿的，压弯了枝头，是整片果园里最早熟的。
但孙老板说过一句话：“那片橘子别摘。”
马大强问为什么，孙老板只说了一句：“那片不卖。”
那天下午，朵朵一个人跑到了那片橘子树底下。赵小菊找到她的时候，朵朵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橘子，皮已经被她抠破了，黄色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朵朵！谁让你摘的？”赵小菊一把夺过来。
朵朵抬起头，嘴里还在嚼，嘴角挂着一丝笑：“妈妈，好甜。”
赵小菊心里一紧，拉着朵朵就走。当天晚上朵朵就开始发烧，三十九度，吃了退烧药也不退。马大强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朵朵忽然坐起来，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窗外。
“朵朵？怎么了？”
“爸爸，外面有人。”
马大强往窗外看，天还黑着，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人，你看错了。”
“有。”朵朵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他站在橘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个橘子，问我还要不要。”
马大强的头皮麻了一下。他把朵朵哄睡了，第二天一早去找孙老板。
孙老板听完，脸色变了。
“她吃了那片橘子？”
“就吃了一个。”
孙老板站在那儿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那片橘子树底下，埋着我兄弟。”
马大强愣住了。
“三年前，我兄弟跟我吵了一架，为了这片果园的分成。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跑到那片橘子树底下，挖了个坑，自己躺了进去。我第二天早上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是刚摘的。”
“那片树，从那以后，结的橘子特别甜。但没人敢吃。”
“我每年都摘那些橘子，摘完了放在他坟前。但他好像不满足。”
“你闺女吃了那个橘子，他就看见她了。”
马大强当天就要走，收拾东西。孙老板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走可以，但你闺女得留下。”
“你说什么？”
“她吃了那个橘子，就算接了。那片树底下埋的是我兄弟，他没结过婚，没孩子。谁吃了他的橘子，他就认谁当自家人。你带她走，他也会跟过去。”
马大强不信。他拽着赵小菊和朵朵往外走，上了大巴，回了城里。租了间房，重新找了活。
头一个月没事。朵朵烧退了，精神也恢复了，活蹦乱跳的。
第二个月，朵朵半夜开始梦游。她光着脚站在窗边，嘴里念叨着：“橘子熟了……橘子熟了……”
赵小菊吓得把窗户钉死了。
第三个月，朵朵的头发开始变黄，脸色也开始发黄，像是得了什么病。去医院查，各项指标都正常。
那天晚上，朵朵又梦游了。她站在窗边，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巷子：“妈妈，他来接我了。”
赵小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风里晃。
“橘子熟了。”
赵小菊连夜给马大强打电话，马大强赶回来，看着朵朵的样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很久。
第二天，马大强带着老婆孩子回了青溪村。
孙老板站在果园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橘子，黄澄澄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想通了？”
马大强没有说话，拉着朵朵往那片橘子树底下走。
朵朵走到树底下，忽然松开他的手，蹲下去，用手扒地上的土。她扒了一会儿，扒出一个小坑，然后把孙老板递给她的那个橘子放了进去，又用土盖上。
“他说他不要了。”朵朵抬起头，声音还是轻轻的，“他说他吃够了。”
马大强站在那儿，看着朵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里退了出去。
那天之后，朵朵再也没有梦游过。她的头发慢慢变黑了，脸色也红润起来。马大强和赵小菊留在果园里干了下去，孙老板把那片橘子树砍了，改种了别的。
只是每年秋天，果园里别的橘子树都结果的时候，那片空地边上，会自己长出一棵小橘子树。没人种，没人浇，但结出来的橘子比所有树都甜。
孙老板每年摘一个，放在那块空地上。第二天早上橘子就不在了。
没有人再吃过那片地里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