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灰瓦爬山虎,

    花楼巷深阴气堵。

    莫道凶宅只七口,

    无名第八最是苦。

    大家好,我是老六。

    上个月在城南大排档,我碰见一个老朋友。

    他绰号叫老烟。

    专门替人洗凶宅。

    干这行的人嘴都严,平时问不出半个字。

    那天我看他一个人喝闷酒。

    脸色不太好。

    我就坐过去,给他倒了杯酒,递了根烟。

    我说:“兄弟,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接过烟点着。

    闷头抽了两口。

    忽然抬头看我。

    “老六,你是写故事的。”

    “我今天跟你说个事儿。”

    “这事儿憋在我心里好多年了。”

    “再不说,我怕自己憋出毛病。”

    我说:“行啊,你慢慢说,我听着。”

    他又灌了一杯酒。

    拿袖子抹了抹嘴。

    这才开了口。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行有三条死规矩?”

    我摇头:“不知道。”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一根一根往下掰。

    “第一,接活儿进门之前,必须先敲三下门,等三个数。”

    “这是跟屋子里的原主打招呼。”

    “各位,我来不是抢地盘的,是来做调解的,行个方便。”

    “第二,进了门之后,弟兄们谁也不许叫真名,全喊外号。”

    “脏东西记的不是你的脸,它记的是名字。”

    “让它记住了名字,它就能跟你回家。”

    “第三,碰见任何不对劲的事,不准跑,不准骂,不准跪下磕头。”

    “就当没看见。”

    “你越怕,它越来劲。”

    “你不理它,它就拿你没办法。”

    我说:“这三条听着就够瘆人的。管用吗?”

    他苦笑了一下。

    没直接回答。

    反而问我。

    “你记不记得省城花楼巷有一栋老宅子?”

    “民国留下来的,独门独院,青砖灰瓦。”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

    我想了想。

    “好像有点印象。”

    “是不是那栋鬼宅?”

    “都说里头不干净,换了多少任房主都住不下去。”

    “对,就是那栋。”

    老烟弹了弹烟灰。

    “我师傅当年接过那个活儿。”

    他接着往下讲。

    “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师傅学手艺没几年。”

    “省城一个姓马的房地产老板找到我师傅。”

    “说他手里那栋宅子死活卖不出去。”

    “前后换了六任房主,出的事一桩比一桩邪门。”

    “第一任住进去三天,从二楼窗户跳下来了。”

    “第二任撑了一个礼拜,疯了,嘴里天天念叨什么吃饭了吃饭了。”

    “第三任更惨,半夜被什么东西从床上拽下来,脊椎摔断了,高位截瘫。”

    “后面几任最长的也没撑过十天。”

    我说:“这么凶的宅子你们也敢接?”

    “师傅本来不想接。”

    “岁数大了,不想碰这种硬茬。”

    “但那马老板给的钱太多了。”

    “从二十万加到三十五万。”

    “九几年的三十五万,什么概念?”

    “师傅想给我们几个徒弟攒点安家费,硬着头皮接了。”

    老烟说到这儿,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我问他:“那宅子里到底有什么?”

    他放下杯子。

    眼神有点发直。

    “接活儿那天,师傅把我们叫到跟前。”

    “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

    “民国三十七年的报纸。”

    “头版头条写着——省城花楼巷灭门惨案,一家七口暴毙,凶手成谜。”

    “我凑过去一看。”

    “上面写着,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宋家一家子在吃团圆饭。”

    “邻居路过的时候还听见里头划拳喝酒,热闹得很。”

    “第二天一早,送牛奶的发现门虚掩着。”

    “推开一看,当场吓疯了。”

    “宋家七口人,整整齐齐坐在饭桌边上。”

    “碗筷都在,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酒。”

    “可他们的脑袋,全没了。”

    “七具无头尸身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脖腔里的血把桌上的菜都泡烂了。”

    “最邪门的是,屋子里一滴血都没溅到地上。”

    “七颗脑袋也不翼而飞。”

    “像是被什么东西整整齐齐从脖子上摘走的。”

    “巡捕房查了三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

    “成了悬案。”

    我听到这儿,头皮一阵发麻。

    “那你们进去之后呢?”

    “天黑以后,我们三个推开了那扇门。”

    老烟把烟头掐灭,搓了搓脸。

    “霉味混着淡淡的腥气,扑鼻而来。”

    “客厅里的家具全罩着白布。”

    “煤油灯只能照出去两三步远。”

    “师傅让我走到屋子正中间,敲三下墙。”

    “我敲了,咚咚咚,等了三秒。”

    “师傅开口说——”

    “宋家诸位,我们今晚借住一晚,不为别的,就为替各位超度。”

    “井水不犯河水,天亮就走。”

    他顿了顿,问我:“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摇头。

    “楼上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一步一顿,顺着楼梯往下走。”

    “可煤油灯照过去,楼梯上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

    “那脚步声一直走到我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

    “然后我听见一个女人在笑。”

    “声音细得像针尖,就在耳朵边上。”

    我说:“你们没跑?”

    “师兄吓得腿直打颤,被师傅一把按住。”

    “师傅猛摇了一下镇魂铃,笑声才没了。”

    “我们三个赶紧在客厅铺好铺盖,并排躺下。”

    “灯不敢灭,鞋不敢脱。”

    “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有根冰凉的指头,从我的额头往下滑。”

    “滑过鼻梁,滑过嘴唇,停在喉咙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想动,动不了。”

    “像被鬼压床。”

    “紧接着,耳边有个声音,气若游丝——”

    “你长得像我儿子。”

    “我猛一挣扎醒过来。”

    “低头一看,裤腿全湿了。”

    “不是汗,是冰凉的黑水。”

    “闻着一股河底的淤泥味。”

    “师傅被我叫醒,一看这水,脸就白了。”

    “说,它们动手了。”

    “话音刚落,楼上咚咚咚响起来,像是有人在拍皮球。”

    “然后一个东西顺着楼梯滚下来。”

    “咕噜噜一直滚到煤油灯的光圈边上。”

    老烟说到这里,声音压得很低。

    “是一颗女人的头。”

    “脸白得像纸。”

    “眼眶是两个黑窟窿。”

    “嘴角往上翘着,像在笑。”

    “那颗头滚到我脚边,嘴唇忽然动了。”

    “说——吃饭了。”

    “接着楼上开始往下滚更多的人头。”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满地都是,弹跳着,翻滚着,朝我们围过来。”

    我说:“那后来呢?你们怎么脱身的?”

    老烟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开口。

    “师兄彻底吓疯了。”

    “尖叫着挣脱师傅。”

    “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可门外面不是院子。”

    “是一条黑漆漆的河。”

    “河对岸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影。”

    “像在等什么人。”

    “师兄站在门口。”

    “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头发。”

    “直挺挺往后一仰。”

    “整个人被拖进了河里。”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就这么没了。”

    “师傅冲过去关上门,沿门缝撒了一道朱砂。”

    “说,回不来了。”

    “他被选中了。”

    “选中了?”

    我不明白。

    “不是七个冤魂吗?为什么非要拖走一个活人?”

    老烟抬起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天亮之后,师傅揪着马老板的领子逼问,他才说了实话。”

    “死的不是七个人,是八个。”

    “宋家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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