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真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好。
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们进去。
成败看造化。”
当天下午，陈汉强回了家。
惠珍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有点显怀了。
她看见陈汉强回来，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陌生，嘴角的弧度怪怪的，眼神也不对。
“你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又尖又细，不是平时的腔调。
陈汉强心里一紧，走过去：“阿珍，你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她摇摇头，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宝宝很乖。”
她的手冰凉，像块冰。
陈汉强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阿珍了。
那个东西，已经附在她身上了。
他没敢多说，把陈玄真给的符，偷偷塞在枕头底下。
晚上，他哄着惠珍睡下，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他的阿珍救回来。
半夜十一点，他和周伯在大厦门口汇合。
陈玄真已经到了，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黄符、香炉、糯米。
“记住，等会我做法的时候，你们守在坛两边，不管看见什么，都别离开阵位。”陈玄真叮嘱，“尤其是你，陈汉强，厉鬼会变成你老婆的样子迷惑你，别信。”
“明白。”
三个人走进大厦。
里面比平时更冷，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
走廊里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走路，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来了。”陈玄真沉声道，“她知道我们来了。”
走到大厅中央，陈玄真摆下法坛，点上三炷香。
香烟直直地升起来，一点都不弯。
他拿起桃木剑，脚踏罡步，嘴里念起咒来。
声音低沉，沙哑，在空荡的大厦里回荡。
忽然，所有的灯，同时亮了。
惨白的荧光灯，闪了闪，又灭了。
黑暗里，传来细细的婴儿哭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还有女人的笑声，又尖又厉，在大厅里来回飘。
“孽障！还不现身！”
陈玄真大喝一声，桃木剑一指，一道符自燃起来。
“呼”的一声，火光映出大厅里的一道白影。
长长的头发，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肚子高高隆起，悬浮在半空中。
正是那个难产死的女人。
她脸色青紫，眼睛全黑，没有眼白，看着他们，咧开嘴笑。
“咯咯咯……”
笑声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还我孩子……”
女人的声音飘过来，又冷又怨。
她一抬手，一股黑气直奔陈汉强！
“小心！”
陈玄真桃木剑一挥，挡开黑气。
“大胆厉鬼，残害生灵，今日贫道就收了你！”
他踏罡步斗，口中咒语越念越快，一道道黄符飞出去，贴在女人身上。
女人发出尖利的惨叫，身上冒起白烟。
可她不退反进，头发像蛇一样飞过来，缠住陈玄真的手腕。
周伯抓起一把糯米，撒过去！
“滋啦”一声，糯米碰到头发，像烧红的铁，冒出白烟。
女人痛叫一声，头发收了回去。
“陈汉强！去拿黑狗血，泼她！”陈玄真大喊。
陈汉强赶紧去拿法坛边的黑狗血，刚要过去。
忽然，女人变了模样。
变成了惠珍的样子。
“汉强……救我……”她看着他，眼泪汪汪的，“你不要我了吗？”
陈汉强瞬间愣住了。
是阿珍。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和平时一模一样。
“汉强，我好怕……带我走好不好？”惠珍向他伸出手，哭得梨花带雨。
“别信她！是幻术！”陈玄真大喊。
可陈汉强看着她，手却抖了。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汉强……”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楚楚可怜。
就在她离陈汉强只有一步的时候，周伯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陈汉强。
“小心！”
女人的手瞬间变长，指甲又尖又长，狠狠抓在周伯肩膀上。
“呃——”周伯闷哼一声，肩膀上立刻出现五个血洞。
“周伯！”陈汉强反应过来，又悔又怒，拿起黑狗血，劈头盖脸往女人身上泼去！
“啊——！”
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上冒起浓浓的黑烟，变回厉鬼的模样，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是现在！”
陈玄真冲上去，桃木剑直指厉鬼心口。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剑身上泛起金光，狠狠刺进去！
厉鬼浑身剧烈颤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黑气从她身上不断涌出，整个大厦都开始震动。
头顶的灯一个个炸开，玻璃碎片四溅。
“我不甘心……”
“我要我的孩子……”
她怨毒地盯着陈汉强，最后尖叫一声，身体慢慢淡化，化作一团黑烟，被桃木剑吸了进去。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灯，彻底灭了。
只有法坛上的三炷香，还亮着点点火星。
“结束了？”陈汉强声音发哑。
陈玄真喘着气，点点头：“嗯，打散了。
以后这大厦，不会再闹了。”
“周伯！”陈汉强赶紧蹲下去，扶起周伯。
周伯肩膀上的伤口发黑，肿得老高。
他笑了笑，虚弱地说：“没事……老骨头，扛得住。”
三个人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早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陈汉强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的阿珍，他的孩子，都安全了。
陈玄真临走前，又给了他几道符，让他回家烧了，给化水给老婆喝，驱驱身上的阴气。
“放心吧，厉鬼已经散了，孩子没事。”他说。
陈汉强千恩万谢，送走了师傅。
三个月后，惠珍生了。
男孩，六斤重，很健康，哭声响亮。
陈汉强给孩子取名叫陈明安，平平安安的安。
他辞了福昌大厦的工作，找了个工厂的活，虽然累点，但踏实。
周伯也辞了职，回乡下养老了。
福昌大厦重新招了保安，据说再也没出过怪事。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陈汉强每天下班回来，就抱着儿子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眼睛很大，滴溜溜地转，很是机灵。
只是，有点太机灵了。
才三个月大，就像是能看懂人心里想什么。
陈汉强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像个婴儿。
而且，孩子不怕黑。
夜里不开灯，也不哭，就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笑。
咯咯的，又尖又细。
惠珍说，孩子聪明是好事。
陈汉强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那天夜里。
他起来喝水，路过婴儿房。
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他以为是自己睡前忘了关灯，轻轻推开门。
婴儿床上，孩子坐着。
才三个月大的孩子，自己坐了起来，背对着他。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放着很老的新闻片，雪花点密密麻麻。
新闻里在播很多年前的旧闻：旺角福昌大厦一名孕妇难产死亡，一尸两命……
陈汉强浑身的血都凉了。
孩子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咧开嘴笑了。
那眼睛，全是墨黑的颜色，没有眼白。
和那天夜里，厉鬼的眼睛，一模一样。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声音沙沙的。
婴儿的笑声，又尖又细，和电视里的声音混在一起。
“咯咯咯……”
“爸爸。”
孩子开口说话了。
才三个月。
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个女人。
陈汉强站在门口，浑身僵硬。
他忽然想起陈玄真的话。
——打散了，以后不会再闹了。
错了。
根本没打散。
那天在大厦里，厉鬼根本就没被收服。
她故意示弱，趁他们不注意，早就遁走了。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大厦，不是保安。
是肚子。
是投胎转世。
从陈汉强走进福昌大厦的那天起，一切就都是设计好的。
害死同事，引他们请师傅，做法的时候趁机脱身，附在他身上，跟着回家。
然后，顺理成章地，生下来。
陈汉强看着婴儿床上的孩子，看着那双全黑的眼睛。
绝望
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们进去。
成败看造化。”
当天下午，陈汉强回了家。
惠珍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有点显怀了。
她看见陈汉强回来，抬起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陌生，嘴角的弧度怪怪的，眼神也不对。
“你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又尖又细，不是平时的腔调。
陈汉强心里一紧，走过去：“阿珍，你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她摇摇头，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宝宝很乖。”
她的手冰凉，像块冰。
陈汉强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阿珍了。
那个东西，已经附在她身上了。
他没敢多说，把陈玄真给的符，偷偷塞在枕头底下。
晚上，他哄着惠珍睡下，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他的阿珍救回来。
半夜十一点，他和周伯在大厦门口汇合。
陈玄真已经到了，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黄符、香炉、糯米。
“记住，等会我做法的时候，你们守在坛两边，不管看见什么，都别离开阵位。”陈玄真叮嘱，“尤其是你，陈汉强，厉鬼会变成你老婆的样子迷惑你，别信。”
“明白。”
三个人走进大厦。
里面比平时更冷，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
走廊里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走路，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来了。”陈玄真沉声道，“她知道我们来了。”
走到大厅中央，陈玄真摆下法坛，点上三炷香。
香烟直直地升起来，一点都不弯。
他拿起桃木剑，脚踏罡步，嘴里念起咒来。
声音低沉，沙哑，在空荡的大厦里回荡。
忽然，所有的灯，同时亮了。
惨白的荧光灯，闪了闪，又灭了。
黑暗里，传来细细的婴儿哭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还有女人的笑声，又尖又厉，在大厅里来回飘。
“孽障！还不现身！”
陈玄真大喝一声，桃木剑一指，一道符自燃起来。
“呼”的一声，火光映出大厅里的一道白影。
长长的头发，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肚子高高隆起，悬浮在半空中。
正是那个难产死的女人。
她脸色青紫，眼睛全黑，没有眼白，看着他们，咧开嘴笑。
“咯咯咯……”
笑声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还我孩子……”
女人的声音飘过来，又冷又怨。
她一抬手，一股黑气直奔陈汉强！
“小心！”
陈玄真桃木剑一挥，挡开黑气。
“大胆厉鬼，残害生灵，今日贫道就收了你！”
他踏罡步斗，口中咒语越念越快，一道道黄符飞出去，贴在女人身上。
女人发出尖利的惨叫，身上冒起白烟。
可她不退反进，头发像蛇一样飞过来，缠住陈玄真的手腕。
周伯抓起一把糯米，撒过去！
“滋啦”一声，糯米碰到头发，像烧红的铁，冒出白烟。
女人痛叫一声，头发收了回去。
“陈汉强！去拿黑狗血，泼她！”陈玄真大喊。
陈汉强赶紧去拿法坛边的黑狗血，刚要过去。
忽然，女人变了模样。
变成了惠珍的样子。
“汉强……救我……”她看着他，眼泪汪汪的，“你不要我了吗？”
陈汉强瞬间愣住了。
是阿珍。
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眼神，和平时一模一样。
“汉强，我好怕……带我走好不好？”惠珍向他伸出手，哭得梨花带雨。
“别信她！是幻术！”陈玄真大喊。
可陈汉强看着她，手却抖了。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汉强……”女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楚楚可怜。
就在她离陈汉强只有一步的时候，周伯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开陈汉强。
“小心！”
女人的手瞬间变长，指甲又尖又长，狠狠抓在周伯肩膀上。
“呃——”周伯闷哼一声，肩膀上立刻出现五个血洞。
“周伯！”陈汉强反应过来，又悔又怒，拿起黑狗血，劈头盖脸往女人身上泼去！
“啊——！”
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上冒起浓浓的黑烟，变回厉鬼的模样，往后退了好几步。
“就是现在！”
陈玄真冲上去，桃木剑直指厉鬼心口。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剑身上泛起金光，狠狠刺进去！
厉鬼浑身剧烈颤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黑气从她身上不断涌出，整个大厦都开始震动。
头顶的灯一个个炸开，玻璃碎片四溅。
“我不甘心……”
“我要我的孩子……”
她怨毒地盯着陈汉强，最后尖叫一声，身体慢慢淡化，化作一团黑烟，被桃木剑吸了进去。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灯，彻底灭了。
只有法坛上的三炷香，还亮着点点火星。
“结束了？”陈汉强声音发哑。
陈玄真喘着气，点点头：“嗯，打散了。
以后这大厦，不会再闹了。”
“周伯！”陈汉强赶紧蹲下去，扶起周伯。
周伯肩膀上的伤口发黑，肿得老高。
他笑了笑，虚弱地说：“没事……老骨头，扛得住。”
三个人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早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陈汉强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的阿珍，他的孩子，都安全了。
陈玄真临走前，又给了他几道符，让他回家烧了，给化水给老婆喝，驱驱身上的阴气。
“放心吧，厉鬼已经散了，孩子没事。”他说。
陈汉强千恩万谢，送走了师傅。
三个月后，惠珍生了。
男孩，六斤重，很健康，哭声响亮。
陈汉强给孩子取名叫陈明安，平平安安的安。
他辞了福昌大厦的工作，找了个工厂的活，虽然累点，但踏实。
周伯也辞了职，回乡下养老了。
福昌大厦重新招了保安，据说再也没出过怪事。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陈汉强每天下班回来，就抱着儿子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眼睛很大，滴溜溜地转，很是机灵。
只是，有点太机灵了。
才三个月大，就像是能看懂人心里想什么。
陈汉强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眼神不像个婴儿。
而且，孩子不怕黑。
夜里不开灯，也不哭，就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笑。
咯咯的，又尖又细。
惠珍说，孩子聪明是好事。
陈汉强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那天夜里。
他起来喝水，路过婴儿房。
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他以为是自己睡前忘了关灯，轻轻推开门。
婴儿床上，孩子坐着。
才三个月大的孩子，自己坐了起来，背对着他。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放着很老的新闻片，雪花点密密麻麻。
新闻里在播很多年前的旧闻：旺角福昌大厦一名孕妇难产死亡，一尸两命……
陈汉强浑身的血都凉了。
孩子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咧开嘴笑了。
那眼睛，全是墨黑的颜色，没有眼白。
和那天夜里，厉鬼的眼睛，一模一样。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声音沙沙的。
婴儿的笑声，又尖又细，和电视里的声音混在一起。
“咯咯咯……”
“爸爸。”
孩子开口说话了。
才三个月。
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个女人。
陈汉强站在门口，浑身僵硬。
他忽然想起陈玄真的话。
——打散了，以后不会再闹了。
错了。
根本没打散。
那天在大厦里，厉鬼根本就没被收服。
她故意示弱，趁他们不注意，早就遁走了。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大厦，不是保安。
是肚子。
是投胎转世。
从陈汉强走进福昌大厦的那天起，一切就都是设计好的。
害死同事，引他们请师傅，做法的时候趁机脱身，附在他身上，跟着回家。
然后，顺理成章地，生下来。
陈汉强看着婴儿床上的孩子，看着那双全黑的眼睛。
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