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天老六给咱们来讲一个抗战时期的传奇故事。
这是一个干瘪老头的故事。
说的是我们那一带最有名的一个老汉，叫王德顺。
你第一眼看见他，绝对不会多瞧第二眼。
他个子矮，五尺出头。
人瘦，皮包骨头。
一张脸黑黢黢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两只小眼睛，蒜头鼻子，嘴还有点歪。
走在路上，谁都觉得他是个不起眼的庄稼老头。
连狗都懒得朝他吠。
可就是这个矮小丑陋的老汉，在抗日战争那几年，一个人杀了一百多个日本鬼子，外加一个大佐。
这事说出来没人信，可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我们那一带的老人都知道，当年出了个矮罗汉。
个子矮，本事高，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不过，“矮罗汉”这个名号，是他死了以后人们给他起的。
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这么叫他。
他自己也不认，谁说就跟谁急：“什么罗汉不罗汉的，我就是个种地的。”
王德顺九岁那年，河南闹旱灾。
村子里饿死了大半的人。
他爹带着他一路要饭要到了登封，在少林寺门口晕了过去。
和尚们心善，救了他爹一条命，又收留了王德顺在寺里打杂。
方丈看他个子虽小，骨头却硬。
脚趾头能像手指头一样灵活，就问他：“愿不愿意学功夫？”
王德顺跪下来就磕头。
他从九岁练到十六岁，整整七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扎到双腿打颤，汗水在地上淌成一个人形。
练完功还得干活，挑水、劈柴、扫地，一样不能少。
方丈说，功夫不在拳脚上，在心性上。
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才能练成真功夫。
他练过罗汉拳、大洪拳、小洪拳，还专门学了地躺功。
地躺功就是在地上翻滚、跌扑、贴地爬行的功夫。
身子骨软得像条蛇，能从比肩膀窄一半的栅栏缝里钻过去。
他还学了少林寺的吐纳功夫。
那是内功的根基，呼吸之间养气养力，内外双修。
武僧们见他个子矮，打起拳来又稳又狠，像个矮墩墩的罗汉，就开玩笑叫他“矮罗汉”。
但那是玩笑，不是名号。
出了少林寺，没人知道这个绰号。
十六岁那年，他爹病死了。
王德顺还了俗，开始在江湖上跑码头、卖艺糊口。
他跟了一个老江湖师傅，姓刘，外号“刘快手”。
刘师傅专教他偷窃、撬锁、翻墙、钻洞这些走江湖的把式。
刘师傅说：“正经功夫你有了，可江湖上光会打不行。你得会跑、会藏、会进别人进不去的地方。”
王德顺学得比谁都快。
给他一根铁丝，他能捅开三道锁的铜锁。
给他一面墙，他能像壁虎一样贴着爬到房顶。
给他一条缝，他能把骨头缩成一团，钻过去以后毫发无伤。
他在江湖上混了七八年，走南闯北，见过大场面，也吃过不少亏。
后来年纪大了，不想再飘着了，就回了老家，老老实实种地。
他把功夫藏了起来，从此不提少林寺三个字。
王德顺娶了个老婆，姓李，叫李秀英。
李秀英矮矮胖胖的，圆脸，大嗓门，笑起来像弥勒佛。
她比王德顺小五岁，嫁过来的时候二十出头，皮肤白净净的，在村里算得上好看的姑娘。
村里人都想不通，这么个水灵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了那个黑矮丑的王德顺。
李秀英说：“他老实，不打人不骂人，过日子踏实。”
可嫁过来以后，李秀英把王德顺管得死死的。
管他的钱，管他的饭，管他的觉，管他的烟，管他的酒，什么都管。
王德顺爱抽烟，抽的是旱烟。
自己种的烟叶子，劲儿大，一口下去能呛出眼泪。
李秀英嫌他抽得多，把烟杆子藏起来。
王德顺翻箱倒柜找不着，蹲在门槛上抓耳挠腮。
李秀英看见了，嘴上骂：“抽抽抽，抽死你算了！”
可手底下已经把烟杆子从米缸里掏出来，塞到他手里，又给他装了一锅烟丝。
王德顺爱喝酒，逢年过节必须喝两盅。
有一年过年喝多了，摔倒在雪地里，磕破了额头，血糊了一脸。
李秀英气得拿笤帚疙瘩揍他，揍完又哭着给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骂：“你个死老头子，你要是喝死了，我怎么办？”
王德顺嘿嘿笑，说：“你巴不得我死呢。”
李秀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巴不得你死？我巴不得你死了我改嫁！”
可第二天一早，她天不亮就起来，给他煮了一碗红糖姜水，端到床跟前，说：“喝了，暖暖胃。”
王德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别人跟他开玩笑，说王德顺，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让老婆管成这样？
王德顺说，你们懂个屁，那不是怕，那叫敬。
可谁都知道，他就是怕。
李秀英一瞪眼，他就缩脖子。
李秀英一叉腰，他就往后退。
李秀英一扬手，他就闭眼睛。
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有一回村里来了个卖货郎，挑着针头线脑、糖果糕点，在村口吆喝。
王德顺嘴馋，偷偷拿了两文钱去买了一块糖，塞嘴里还没来得及嚼。
李秀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哪来的钱？嗯？你藏私房钱了？”
王德顺疼得龇牙咧嘴，含着一嘴糖，含混不清地说：“没有没有，我捡的，地上捡的。”
李秀英不信，回家翻箱倒柜搜了半天，没搜出钱来，可还是三天没跟他说话。
不说话归不说话，每顿饭照做。
他最爱吃的韭菜盒子照烙，只是端上桌的时候“咣”一声墩在他面前，扭头就走。
王德顺有时候跟村里人喝酒，喝到兴头上吹牛，说他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了得。
回家以后李秀英就数落他：“你吹什么吹？你有什么可吹的？你要是真有本事，把咱家那头老母猪训练得会上树，那才叫本事。”
王德顺说：“那老母猪真会上树。”
李秀英说：“你放屁。”
王德顺就不吭声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见人笑的窝囊废，在他老婆死了以后，干出了惊天动地的事。
鬼子打过来那年，王德顺六十八岁。
带头的那个大佐姓龟田，名字叫龟田三孙子。
他长了个水缸似的身子，圆滚滚的，肚子大得能塞进去半个西瓜。
走起路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可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到了镇上第一天就烧了三条街，抓了十几个年轻人，说是抗日分子，全给毙了。
王德顺的老伴李秀英，就是被鬼子吓出病来的。
那天鬼子队伍从镇外开过去，灰尘扬了三尺高。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被一个鬼子的枪托子捅了一下胸口。
当时没觉得怎么着，第二天就开始咳血，没撑过七天。
李秀英临死那天，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
王德顺跪在床前，拉着她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秀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德顺……”
王德顺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李秀英说：“你那烟……少抽点……你那个肺……不好……”
王德顺哭着说：“我不抽了，我不抽了，你别说话了，你歇着。”
李秀英又说：“你那酒……也别喝了……喝多了……摔了……没人扶你……”
王德顺哭得说不出话，使劲点头。
李秀英伸出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她说：“你这个人啊……窝囊了一辈子……我走了以后……你可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就垂下去了。
王德顺趴在床沿上，哭得浑身发抖。
哭到后来没了声音，只有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掉。
他把老伴埋在屋后头，蹲在坟前抽了三袋烟。
抽完以后把烟杆子折成两截，插在坟头上。
他说：“老婆子，你不让我抽，我不抽了。”
他从坟前站起来，走进屋里，翻出那把杀猪刀。
那把刀是他爹传给他的，枣木刀把，精铁刀刃。
用了四五十年，刀刃磨了又磨，磨得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宽。
刀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刀背延伸到刀刃，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在院子里架起磨刀石，舀了一碗水，蹲下来开始磨刀。
磨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刀刃上忽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刀自己在发热。
他停下来，盯着刀刃看了半天。
刀刃上映出了一张脸——不是他的脸，是他老伴的脸。
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冲他笑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这是一个干瘪老头的故事。
说的是我们那一带最有名的一个老汉，叫王德顺。
你第一眼看见他，绝对不会多瞧第二眼。
他个子矮，五尺出头。
人瘦，皮包骨头。
一张脸黑黢黢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两只小眼睛，蒜头鼻子，嘴还有点歪。
走在路上，谁都觉得他是个不起眼的庄稼老头。
连狗都懒得朝他吠。
可就是这个矮小丑陋的老汉，在抗日战争那几年，一个人杀了一百多个日本鬼子，外加一个大佐。
这事说出来没人信，可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我们那一带的老人都知道，当年出了个矮罗汉。
个子矮，本事高，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不过，“矮罗汉”这个名号，是他死了以后人们给他起的。
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这么叫他。
他自己也不认，谁说就跟谁急：“什么罗汉不罗汉的，我就是个种地的。”
王德顺九岁那年，河南闹旱灾。
村子里饿死了大半的人。
他爹带着他一路要饭要到了登封，在少林寺门口晕了过去。
和尚们心善，救了他爹一条命，又收留了王德顺在寺里打杂。
方丈看他个子虽小，骨头却硬。
脚趾头能像手指头一样灵活，就问他：“愿不愿意学功夫？”
王德顺跪下来就磕头。
他从九岁练到十六岁，整整七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扎到双腿打颤，汗水在地上淌成一个人形。
练完功还得干活，挑水、劈柴、扫地，一样不能少。
方丈说，功夫不在拳脚上，在心性上。
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才能练成真功夫。
他练过罗汉拳、大洪拳、小洪拳，还专门学了地躺功。
地躺功就是在地上翻滚、跌扑、贴地爬行的功夫。
身子骨软得像条蛇，能从比肩膀窄一半的栅栏缝里钻过去。
他还学了少林寺的吐纳功夫。
那是内功的根基，呼吸之间养气养力，内外双修。
武僧们见他个子矮，打起拳来又稳又狠，像个矮墩墩的罗汉，就开玩笑叫他“矮罗汉”。
但那是玩笑，不是名号。
出了少林寺，没人知道这个绰号。
十六岁那年，他爹病死了。
王德顺还了俗，开始在江湖上跑码头、卖艺糊口。
他跟了一个老江湖师傅，姓刘，外号“刘快手”。
刘师傅专教他偷窃、撬锁、翻墙、钻洞这些走江湖的把式。
刘师傅说：“正经功夫你有了，可江湖上光会打不行。你得会跑、会藏、会进别人进不去的地方。”
王德顺学得比谁都快。
给他一根铁丝，他能捅开三道锁的铜锁。
给他一面墙，他能像壁虎一样贴着爬到房顶。
给他一条缝，他能把骨头缩成一团，钻过去以后毫发无伤。
他在江湖上混了七八年，走南闯北，见过大场面，也吃过不少亏。
后来年纪大了，不想再飘着了，就回了老家，老老实实种地。
他把功夫藏了起来，从此不提少林寺三个字。
王德顺娶了个老婆，姓李，叫李秀英。
李秀英矮矮胖胖的，圆脸，大嗓门，笑起来像弥勒佛。
她比王德顺小五岁，嫁过来的时候二十出头，皮肤白净净的，在村里算得上好看的姑娘。
村里人都想不通，这么个水灵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了那个黑矮丑的王德顺。
李秀英说：“他老实，不打人不骂人，过日子踏实。”
可嫁过来以后，李秀英把王德顺管得死死的。
管他的钱，管他的饭，管他的觉，管他的烟，管他的酒，什么都管。
王德顺爱抽烟，抽的是旱烟。
自己种的烟叶子，劲儿大，一口下去能呛出眼泪。
李秀英嫌他抽得多，把烟杆子藏起来。
王德顺翻箱倒柜找不着，蹲在门槛上抓耳挠腮。
李秀英看见了，嘴上骂：“抽抽抽，抽死你算了！”
可手底下已经把烟杆子从米缸里掏出来，塞到他手里，又给他装了一锅烟丝。
王德顺爱喝酒，逢年过节必须喝两盅。
有一年过年喝多了，摔倒在雪地里，磕破了额头，血糊了一脸。
李秀英气得拿笤帚疙瘩揍他，揍完又哭着给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骂：“你个死老头子，你要是喝死了，我怎么办？”
王德顺嘿嘿笑，说：“你巴不得我死呢。”
李秀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巴不得你死？我巴不得你死了我改嫁！”
可第二天一早，她天不亮就起来，给他煮了一碗红糖姜水，端到床跟前，说：“喝了，暖暖胃。”
王德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别人跟他开玩笑，说王德顺，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让老婆管成这样？
王德顺说，你们懂个屁，那不是怕，那叫敬。
可谁都知道，他就是怕。
李秀英一瞪眼，他就缩脖子。
李秀英一叉腰，他就往后退。
李秀英一扬手，他就闭眼睛。
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有一回村里来了个卖货郎，挑着针头线脑、糖果糕点，在村口吆喝。
王德顺嘴馋，偷偷拿了两文钱去买了一块糖，塞嘴里还没来得及嚼。
李秀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哪来的钱？嗯？你藏私房钱了？”
王德顺疼得龇牙咧嘴，含着一嘴糖，含混不清地说：“没有没有，我捡的，地上捡的。”
李秀英不信，回家翻箱倒柜搜了半天，没搜出钱来，可还是三天没跟他说话。
不说话归不说话，每顿饭照做。
他最爱吃的韭菜盒子照烙，只是端上桌的时候“咣”一声墩在他面前，扭头就走。
王德顺有时候跟村里人喝酒，喝到兴头上吹牛，说他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了得。
回家以后李秀英就数落他：“你吹什么吹？你有什么可吹的？你要是真有本事，把咱家那头老母猪训练得会上树，那才叫本事。”
王德顺说：“那老母猪真会上树。”
李秀英说：“你放屁。”
王德顺就不吭声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见人笑的窝囊废，在他老婆死了以后，干出了惊天动地的事。
鬼子打过来那年，王德顺六十八岁。
带头的那个大佐姓龟田，名字叫龟田三孙子。
他长了个水缸似的身子，圆滚滚的，肚子大得能塞进去半个西瓜。
走起路来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可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到了镇上第一天就烧了三条街，抓了十几个年轻人，说是抗日分子，全给毙了。
王德顺的老伴李秀英，就是被鬼子吓出病来的。
那天鬼子队伍从镇外开过去，灰尘扬了三尺高。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被一个鬼子的枪托子捅了一下胸口。
当时没觉得怎么着，第二天就开始咳血，没撑过七天。
李秀英临死那天，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
王德顺跪在床前，拉着她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秀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德顺……”
王德顺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李秀英说：“你那烟……少抽点……你那个肺……不好……”
王德顺哭着说：“我不抽了，我不抽了，你别说话了，你歇着。”
李秀英又说：“你那酒……也别喝了……喝多了……摔了……没人扶你……”
王德顺哭得说不出话，使劲点头。
李秀英伸出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她说：“你这个人啊……窝囊了一辈子……我走了以后……你可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就垂下去了。
王德顺趴在床沿上，哭得浑身发抖。
哭到后来没了声音，只有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掉。
他把老伴埋在屋后头，蹲在坟前抽了三袋烟。
抽完以后把烟杆子折成两截，插在坟头上。
他说：“老婆子，你不让我抽，我不抽了。”
他从坟前站起来，走进屋里，翻出那把杀猪刀。
那把刀是他爹传给他的，枣木刀把，精铁刀刃。
用了四五十年，刀刃磨了又磨，磨得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宽。
刀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刀背延伸到刀刃，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在院子里架起磨刀石，舀了一碗水，蹲下来开始磨刀。
磨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刀刃上忽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刀自己在发热。
他停下来，盯着刀刃看了半天。
刀刃上映出了一张脸——不是他的脸，是他老伴的脸。
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冲他笑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