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喊完那一声,拔腿就往外走。

    鲁大山抓起柴刀跟了上去,钟老鬼也从地上捡起铁棍,三个人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赶。

    小周在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说:“死的两个人住在村东头,隔着一道篱笆墙。邻居早上起来喂鸡,看到他们倒在院子里,身子都干了,像风干了的腊肉。”

    赵忠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可他的胳膊断了,肋骨也断了,刚站起来就摔了回去。

    他趴在床上,捶着床板,恨自己现在是个废人,连跟着师父下山的力气都没有。

    老道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别动,好好躺着。等你好了再跟来。”

    赵忠说:“师父,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东西比我想的厉害得多。”

    老道士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四个人一路小跑,从青云山下来,到了山脚下的村子。村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吓得腿软,坐在地上起不来。

    老道士拨开人群,走到那两具尸体跟前。他蹲下来,掰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脖子,后面两个小窟窿,跟赵忠他娘的一模一样。

    他又掰开另一具,也是一样的。两个窟窿周围的皮肉发黑,像是被火烧过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

    钟老鬼说:“老道长,你看这是不是同一只干的?”

    老道士说:“是同一只,而且就是昨晚从笼子里跑掉的那只。它的爪子上还沾着铁锈和朱砂,你们看。”他指着尸体脖子上的伤口,伤口旁边有一点红色的粉末,是朱砂。

    老道士站起来,对围观的村民说:“乡亲们,你们听我说。害人的是一只成了精的吸血蝙蝠,它已经害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要是想活命,从现在开始,天黑以后不许出门,门窗关严实,用红纸贴在门框上。”

    一个老汉说:“道长,贴红纸有用吗?”

    老道士说:“红纸能挡它一下,但挡不了多久。要想彻底除了它,得靠大家一起动手。”

    鲁大山说:“怎么动手?我们又不是道士,又不会画符念咒。”

    老道士说:“你们不用画符念咒,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天黑之前,家家户户门口点一堆火,烧干柴,火要大,烟要浓。蝙蝠怕火,怕烟,有了火它就落不下来。”

    钟老鬼说:“那它要是不落下来呢?就在天上飞,我们怎么办?”

    老道士说:“它总得下来抓人,总得找地方落脚。我们把村子围成一个圈,哪里火灭了,哪里就是它的突破口。只要火不灭,它就不敢进来。”

    小周说:“那它要是从天上直接扑下来呢?火能烧到它吗?”

    老道士说:“它扑下来的时候翅膀会张开,翅膀一碰到火就着了。它怕火是本能,烧过一次就不敢再来了。咱们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我再想别的办法。”

    村民们听了,心里还是不踏实,可看到老道士一脸镇定,钟老鬼又是在衙门当差的,鲁大山是远近闻名的猎户,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老道士让钟老鬼带着几个年轻人去砍柴,每家每户门口堆一堆,越多越好。他又让鲁大山带着几个猎户在村子的四个角各设一个了望点,派人守着,一旦看到蝙蝠精,就敲锣示警。

    小周跑去镇上,找衙门调了十几个差役来帮忙,把村子的几个入口都守住了。老道士又把随身带的符纸分给守夜的差役,每人一张,贴在胸口,说是能护住心脉,不让邪气入侵。

    忙活了一整天,太阳又落山了。

    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的时候,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每家每户门口都堆了柴,干柴上面浇了油,火一点就着。

    老道士站在村子中间的打谷场上,身边放着一桶黑狗血和一把桃木剑。

    鲁大山站在村东头,钟老鬼站在村西头,小周带着几个差役守在村南,村北是一条河,河水又深又急,老道士说蝙蝠精不会从水面上来,不用守。

    月亮又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照得村子白花花的。

    柴火还没点,老道士说等天黑透了再点,点早了浪费。

    天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老道士一声令下,全村的人同时点起了火堆。火光照亮了半个村子,烟雾升起来,在村子上空飘着。

    村子外面的黑暗里,安静得连虫叫都没有。

    老道士坐在打谷场上,闭着眼睛,手里的桃木剑竖在膝盖上。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从山那边传过来,穿过村子,震得火堆上的火焰都晃了一下。

    老道士睁开眼睛,朝村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鲁大山站在村东头的土墙上,手里举着火把,朝远处张望。

    黑暗里出现了两盏红灯笼。

    不是灯笼,是蝙蝠精的眼睛。

    它从山那边飞了过来,在村子上空盘旋了一圈,没有落下来。

    火堆的烟熏得它不敢靠近,它在高空飞着,眼睛盯着下面的人。

    老道士站起来,走到村东头,站在鲁大山身边。

    他看着天上的蝙蝠精,说:“它不敢下来,它在等,等哪里的火灭了,它就扑下来。”

    鲁大山说:“那咱们就让它一直等,等它饿了自己走。”

    老道士摇了摇头,说:“它不会走,它孩子死在这片山里,它不会放过赵忠。赵忠在山上,它进不了道观,就会拿山下的人出气。”

    话音刚落,村南头传来一阵骚动。小周带着几个差役守在村南,那里的火堆不知怎么灭了一个。

    一个差役跑过来喊:“道长!南边的火灭了!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扑灭的!”

    老道士脸色一变,提着桃木剑就往村南跑。他跑到村南,看到那个灭了的火堆,柴还湿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浇了水。

    他说:“不是风吹的,是它用翅膀扇灭的。它在试探,看我们反应快不快。”

    老道士让人重新点着了火堆,又让人在火堆旁边多堆了一倍柴,浇足了油。

    他回到打谷场上,对着全村人说:“大家都听好了,今晚谁都不许睡觉,守在火堆旁边,火小了就加柴,火灭了立刻点。只要火不灭,它就进不来。”

    月亮慢慢升到了正头顶,夜越来越深。火堆烧得旺,烟雾把村子罩住了。

    蝙蝠精在村子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落下来。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蝙蝠精的翅膀在晨光里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山的那一边。

    老道士站在打谷场上,看着蝙蝠精离去的方向,松了一口气。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今晚它还会来,明晚也会来,一天不除掉它,它就一天不会走。他得在今晚之前,想出一个能彻底杀了它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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