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已经坏了，一推就开。
楼梯很陡，直通地下。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土腥味。
他们打着手电筒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堆着一些旧家具和箱子。
墙角放着一口箱子。
箱盖上落了一层灰，可锁扣是新的。
像是最近刚换过。
阿城撬开锁，里面是一些旧报纸和账本。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黑白照。
是一张全家福，六个人，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裳。
坐在一把木椅上。
站在最左侧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旗袍。
手搭在椅子靠背上。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正要开口说话。
阿城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沈宅全家福，民国三十六年春。”
照片保存得很好。
只是在中间的台灯附近有一道细长的折痕。
像是被人反复捏过，又抚平了。
折痕处有一道灰线。
他把照片收好，把箱子合上。
小渔忽然指着角落里说：“那是什么？”
阿城顺着她的手电筒光看过去。
墙角堆着一些碎砖。
砖缝里夹着一小块布料，暗红色的。
已经褪得发白了。
他把布料抽出来。
布料的边缘是撕开的，不是剪的。
其中一角还残留着一枚铜扣。
扣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像是被磨过很多次。
手电筒照在布料上，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图案的下半部分——
一条弧线，连着半截细杆。
像是旧时旗袍上绣的花枝。
被撕断了大半，只剩下这一点。
三个人回到一楼。
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阿城把那张照片和布料锁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拉链拉到了头。
晚上，小渔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站在二楼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她。
她想走近，却怎么也走不动。
脚底下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那个女人的头慢慢转过来。
转了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像是忽然发现有人看她。
小渔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像是从墙的隔层里渗出来的。
沾着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
只响了一下，然后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小渔醒了，浑身是汗。
她打开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外还是黑的，没有月亮。
第二天，小渔找到阿城。
说：“我觉得她不是要害我。”
“她像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阿城站在别墅门口抽烟。
把烟头在台阶上碾灭了，弹了一下烟灰。
“你梦到的那个旗袍女人，我可能知道她是谁了。”
他蹲下来，翻出包里那张照片。
指着站在最左侧那个女人。
“她是沈家的女儿，叫沈玉兰，当年嫁出去了，活了下来。”
“这封信里她说过一句，我阿爹说楼底下有东西。”
“如果她知道底下有东西，那她爹肯定也知道。”
“她爹知道，那她爹为什么不把它挖出来？”
小渔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东西是被人故意埋进去的？”
阿城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那张照片翻到背面，又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
再用手指甲刮了一下“春”字下面的纸面。
刮出一道极浅的灰痕。
他盯着那灰痕看了几秒。
然后把照片收回口袋，说了一句：“今晚再去一趟地下室，这次多带几个人。”
当晚，阿城、大飞、小渔，还有摄像师老陈。
四个人又下了地下室。
老陈扛着摄像机，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他们搬开墙角那堆碎砖。
碎砖底下是一块木板。
木板撬开之后，底下是一个不到两尺深的凹槽。
里面放着一只铁盒子。
盒子不大，没有锁，一按就开了。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日记。
纸页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掉渣。
封面没有写名字。
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写着：“民国三十七年，七月十四。”
日记只写了短短几页。
字迹时断时续，像是写得很急。
里面提到一个人——沈家的家主沈老爷。
沈老爷生前做过一件他后悔的事。
一直没有说出口。
只在病重的时候跟人提过一次。
说他当年在这栋楼底下埋过一样东西。
是一块碑，碑上刻着一些字。
不是什么符文，也不是咒语。
而是他自己的生平。
他把自己的名字、生辰、做过的事、害过的人。
全刻在一块青石板上，沉进了一口井里。
然后在那口井上面压了第二块石板，用灰浆封死。
他说这样就能把账一笔勾销，让那些债主找不到他。
阿城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可碑埋下去之后，楼里就多了一个人。”
“她穿着白旗袍，站在走廊尽头，不出声，不走开。”
“像是等着我掀开地板让她走。”
字迹到这儿就断了。
纸页的边角有一道水痕。
像是有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滴落过什么东西。
蘸湿了又晾干，留下一个褪色的印痕。
阿城合上日记本的时候。
手指尖碰到的那一小片纸，轻轻蜷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整。
阿城把那本日记放回铁盒。
又把铁盒放回凹槽，盖上木板，搬回碎砖。
他们上了楼，谁也没有说话。
老陈把摄像机收好，走到门口。
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里空荡荡的。
可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曾经站在那里。
也许很久以前，也许刚才。
只是在他抬头之前悄悄退开了。
可拍摄不能停。
孟老板第三天派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姓刘，四十多岁，说是制片监督。
另一个姓王，三十出头，说是场地协调员。
刘监督到了别墅之后，先把阿城叫到一边谈了一个小时。
告诉他必须按期完成拍摄。
否则按合同违约处理。
阿城想说什么。
但刘监督已经把话接过去了。
又说了一句：“孟老板说了，拍不完的话，钱一分不给。”
“你们还得赔场地违约金。”
“你们自己掂量。”
阿城没有多辩解。
刘监督转身走到别墅门口，打了个电话。
回来说了一句他明天会多带几个人来帮忙，让剧组继续赶工。
楼梯很陡，直通地下。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土腥味。
他们打着手电筒往下走。
地下室不大，堆着一些旧家具和箱子。
墙角放着一口箱子。
箱盖上落了一层灰，可锁扣是新的。
像是最近刚换过。
阿城撬开锁，里面是一些旧报纸和账本。
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黑白照。
是一张全家福，六个人，穿着民国时期的衣裳。
坐在一把木椅上。
站在最左侧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旗袍。
手搭在椅子靠背上。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正要开口说话。
阿城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沈宅全家福，民国三十六年春。”
照片保存得很好。
只是在中间的台灯附近有一道细长的折痕。
像是被人反复捏过，又抚平了。
折痕处有一道灰线。
他把照片收好，把箱子合上。
小渔忽然指着角落里说：“那是什么？”
阿城顺着她的手电筒光看过去。
墙角堆着一些碎砖。
砖缝里夹着一小块布料，暗红色的。
已经褪得发白了。
他把布料抽出来。
布料的边缘是撕开的，不是剪的。
其中一角还残留着一枚铜扣。
扣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像是被磨过很多次。
手电筒照在布料上，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图案的下半部分——
一条弧线，连着半截细杆。
像是旧时旗袍上绣的花枝。
被撕断了大半，只剩下这一点。
三个人回到一楼。
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阿城把那张照片和布料锁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拉链拉到了头。
晚上，小渔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站在二楼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她。
她想走近，却怎么也走不动。
脚底下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那个女人的头慢慢转过来。
转了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像是忽然发现有人看她。
小渔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像是从墙的隔层里渗出来的。
沾着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
只响了一下，然后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小渔醒了，浑身是汗。
她打开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外还是黑的，没有月亮。
第二天，小渔找到阿城。
说：“我觉得她不是要害我。”
“她像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阿城站在别墅门口抽烟。
把烟头在台阶上碾灭了，弹了一下烟灰。
“你梦到的那个旗袍女人，我可能知道她是谁了。”
他蹲下来，翻出包里那张照片。
指着站在最左侧那个女人。
“她是沈家的女儿，叫沈玉兰，当年嫁出去了，活了下来。”
“这封信里她说过一句，我阿爹说楼底下有东西。”
“如果她知道底下有东西，那她爹肯定也知道。”
“她爹知道，那她爹为什么不把它挖出来？”
小渔愣了一下：“你是说，那东西是被人故意埋进去的？”
阿城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那张照片翻到背面，又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
再用手指甲刮了一下“春”字下面的纸面。
刮出一道极浅的灰痕。
他盯着那灰痕看了几秒。
然后把照片收回口袋，说了一句：“今晚再去一趟地下室，这次多带几个人。”
当晚，阿城、大飞、小渔，还有摄像师老陈。
四个人又下了地下室。
老陈扛着摄像机，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他们搬开墙角那堆碎砖。
碎砖底下是一块木板。
木板撬开之后，底下是一个不到两尺深的凹槽。
里面放着一只铁盒子。
盒子不大，没有锁，一按就开了。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日记。
纸页已经脆了，边角一碰就掉渣。
封面没有写名字。
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写着：“民国三十七年，七月十四。”
日记只写了短短几页。
字迹时断时续，像是写得很急。
里面提到一个人——沈家的家主沈老爷。
沈老爷生前做过一件他后悔的事。
一直没有说出口。
只在病重的时候跟人提过一次。
说他当年在这栋楼底下埋过一样东西。
是一块碑，碑上刻着一些字。
不是什么符文，也不是咒语。
而是他自己的生平。
他把自己的名字、生辰、做过的事、害过的人。
全刻在一块青石板上，沉进了一口井里。
然后在那口井上面压了第二块石板，用灰浆封死。
他说这样就能把账一笔勾销，让那些债主找不到他。
阿城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可碑埋下去之后，楼里就多了一个人。”
“她穿着白旗袍，站在走廊尽头，不出声，不走开。”
“像是等着我掀开地板让她走。”
字迹到这儿就断了。
纸页的边角有一道水痕。
像是有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滴落过什么东西。
蘸湿了又晾干，留下一个褪色的印痕。
阿城合上日记本的时候。
手指尖碰到的那一小片纸，轻轻蜷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整。
阿城把那本日记放回铁盒。
又把铁盒放回凹槽，盖上木板，搬回碎砖。
他们上了楼，谁也没有说话。
老陈把摄像机收好，走到门口。
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里空荡荡的。
可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曾经站在那里。
也许很久以前，也许刚才。
只是在他抬头之前悄悄退开了。
可拍摄不能停。
孟老板第三天派了两个人过来。
一个姓刘，四十多岁，说是制片监督。
另一个姓王，三十出头，说是场地协调员。
刘监督到了别墅之后，先把阿城叫到一边谈了一个小时。
告诉他必须按期完成拍摄。
否则按合同违约处理。
阿城想说什么。
但刘监督已经把话接过去了。
又说了一句：“孟老板说了，拍不完的话，钱一分不给。”
“你们还得赔场地违约金。”
“你们自己掂量。”
阿城没有多辩解。
刘监督转身走到别墅门口，打了个电话。
回来说了一句他明天会多带几个人来帮忙，让剧组继续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