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远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母亲今日应当未曾见到王嬷嬷吧。”

    国公夫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王嬷嬷和林管事,昨夜已被我关了起来。”

    定国公沈铮坐在太师椅上,一直沉默地听着儿子说话。

    他的面色随着每一句话而愈发阴沉,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粗粝:“可曾审出了什么?”

    “林管事咬舌自尽了。”

    定国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国公夫人更是浑身一震,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寻常的下人,即便犯了事被抓,也不过是哭求饶命、推诿狡辩,可咬舌自尽,是死士才会做的事。

    宁可死,也不供出背后之人。

    一个国公府中当了二十多年差的买办管事,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账目清楚的寻常下人,竟然是一个死士。

    “林管事是咱们府中的家生子啊。”定国公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什么人。

    家生子,就是生在定国公府、长在定国公府、祖祖辈辈都在定国公府当差的奴仆。

    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是府中最忠心、最可靠的,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一家老小都系于主家。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是死士。

    那他到底忠于谁?

    “是啊,至于王嬷嬷,被关起来之后,装疯卖傻,又哭又笑,一个字也不肯说。我已将她送往大理寺,交由大理寺卿亲自审理。”

    国公夫人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反复交替,不知是气是急还是惊还是怕。

    王嬷嬷,她身边二十多年的老人。她最信任的心腹。帮她管着内宅大小事务、替她打理人情往来的左膀右臂。

    如今被她的亲生儿子关了起来,送进了大理寺。

    “母亲,儿子还有些军务上的事,想与父亲单独商议,母亲且先回房歇息吧。”

    这是逐客令。

    国公夫人僵坐在椅子上,面色变了又变。

    可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看见了沈修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

    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国公夫人缓缓站起身来,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

    “大理寺传来消息,吴氏行刑之期已定,在行刑之前,她想见你最后一面。”

    她顿了一顿。

    “她毕竟是规儿的生母,你若是有空,就去见一见她吧。”

    说完,她抬脚迈出了门槛,身影消失在廊下。

    国公夫人的脚步声渐远,丫鬟婆子们也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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