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长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上那双白色的跑鞋。

    右脚抬起,又用力往下踩了两下。

    “吧唧”一声轻响。

    厚实的橡胶鞋底贴着玄关的瓷砖,微微变形。

    一股托力顺着脚掌猛地往上顶。

    长乐没有站稳,身子晃了一下。

    她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实木鞋柜。

    鞋柜上的钥匙串被碰得叮当乱响。

    “这鞋底里面……塞了棉花?”

    长乐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林舟。

    “不对,棉花踩实了就硬了。这东西像踩在活着的软云上,还往上弹。”

    她又试着踮了踮脚尖。

    脚后跟那块透明的塑料气囊被挤压,又迅速恢复原状。

    弹力十足。

    林舟正弯腰系鞋带。

    他拽紧黑色的鞋带,打了个死结。

    “这叫气垫减震技术。”

    林舟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气囊里封着高压气体。”

    他走到门前,按下金属门把手。

    “专门用来缓冲地面反冲力的。保护膝盖和脚踝不受伤。”

    防盗门被推开。

    清晨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涌进客厅。

    “你们古代那些硬底鞋,跑多了骨头都得磨废。”

    林舟冲她扬了扬下巴。

    “走,出去跑两圈。”

    两人走出别墅大门。

    初秋的早晨,阳光还有些泛白,不刺眼。

    柏油村道平整宽阔,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林舟跑在前面。

    步伐不紧不慢,压着速度。

    长乐跟在他斜后方。

    刚开始,她的动作很僵硬。

    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摆,死死攥着短袖的衣角。

    跑起来像只一瘸一拐的鸭子。

    大唐的礼仪规矩,让她潜意识里不敢迈大步。

    “手臂放开,顺着步子前后摆。”

    林舟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脚步。

    “用脚后跟外侧先落地,再过渡到前脚掌。”

    长乐咬着下嘴唇,松开衣角。

    学着林舟的样子,甩开胳膊,慢慢调整呼吸。

    跑了大概三四百米。

    长乐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喘不上气。

    在太极宫的时候,穿着厚重的宫装和硬底绣花鞋。

    从立政殿走到御花园,她就得停下来扶着宫女歇两回。

    大腿发酸,膝盖骨也隐隐作痛。

    可现在。

    脚下那双跑鞋,每一次踩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厚厚的气垫就会瞬间塌陷。

    把坚硬地面的撞击力吞得干干净净。

    接着迅速反弹,推着她的脚跟往前迈。

    就像是有个人在脚底下托着她走。

    轻盈得不可思议。

    “啪嗒,啪嗒。”

    橡胶鞋底摩擦路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风吹过脸颊。

    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长乐越跑越顺。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清晨的微风穿过发丝。

    身体里的沉闷感一扫而空。

    万界天幕上。

    画面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晨跑的镜头。

    天幕突然拉近。

    给了长乐脚下那双气垫跑鞋一个巨大的特写。

    白色的鞋底重重踩在路面上。

    透明气囊被挤压、变形、瞬间回弹。

    这种将物理减震发挥到顶点的现代工业设计。

    赤裸裸地展现在万界古人眼前。

    大唐,陇右道军营。

    五万步兵正在进行清晨的负重拉练。

    黄土飞扬,呛人鼻息。

    空气里全是浓烈的汗酸味和脚臭味。

    队伍最前面,一个黑脸老兵停下了脚步。

    他拄着长矛,大口喘气。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放大的跑鞋特写。

    老兵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破烂的麻布鞋。

    鞋底早就磨穿了。

    大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黄泥和干涸的血痂。

    脚底板上全是铜钱大小的水泡。

    有的水泡破了,黄水粘在粗糙的布料上。

    每走一步,钻心的疼直冲脑门。

    大唐的府兵,打仗得自己准备行军鞋。

    穷苦人家只能穿草鞋或者麻鞋。

    长途跋涉几百里,脚底板能磨掉一层肉。

    膝盖更是早早就废了,阴雨天疼得下不了地。

    “能弹起来……那鞋底子能弹起来……”

    老兵喃喃自语。

    手一松。

    白蜡木杆的长矛掉在黄土上,砸起一团灰。

    周围的几百个步兵全停了下来。

    他们抬头看着天幕。

    看着长乐轻松跑出一里地,脚底依然完好无损。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军营里疯长。

    一个年轻新兵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揉着肿胀发红的膝盖,眼眶酸了。

    “要是有这么一双鞋,俺一天能走一百里地!脚后跟绝对不带疼的!”

    【大唐老兵:林仙人!这仙鞋卖不卖!小人攒了三年军饷,全换这鞋!】

    【大唐府兵:求仙人赐鞋!小人的脚板都烂透了啊!】

    弹幕上,底层士兵的哀求密密麻麻地刷了屏。

    现代,柏油路尽头。

    林舟停下脚步。

    原地踏步缓冲了一下,转过身。

    长乐跟着停了下来。

    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肺里吸满了清晨的新鲜空气,带着点泥土的腥味。

    她跑了整整一公里。

    这对一个古代娇生惯养的公主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壮举。

    汗水顺着额头渗出来。

    汇聚在鼻尖上,滴落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

    白色的运动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上。

    长乐没有觉得累得要死。

    反而是体内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感。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心脏有力地跳动。

    那是运动后内啡肽分泌带来的纯粹愉悦。

    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站直身子。

    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动作粗鲁,毫无形象可言。

    “感觉怎么样?”

    林舟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长乐接过来,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凉水顺着喉咙流下,舒服得她打了个激灵。

    几滴水漏出来,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进领口。

    “痛快。”

    长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大声回了一句。

    她看着脚上的跑鞋,又看看身上轻便的运动服。

    大唐的华服珠翠,三从四德。

    在此刻显得那么沉重又死板。

    她彻底爱上了这种不用端着架子、能在风里肆意奔跑的生活方式。

    “恩人,明日我还想跑。”

    她看着林舟,眼睛亮晶晶的。

    大唐。

    太极宫的广场上。

    早朝的百官正站在阶下。

    武将队伍的最前排。

    鄂国公尉迟恭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天幕。

    他双手握拳。

    粗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老茧里。

    尉迟恭戎马一生,落下一身伤病。

    尤其是双膝和脚踝。

    每次大朝会站久了,骨头缝里就像有钢针在扎。

    酸痛难忍。

    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内务坊打造的硬底牛皮军靴。

    牛皮厚实,刀砍不透。

    但也硬得像两块铁板。

    踩在硬邦邦的青石台阶上,震得脚底板生疼。

    连脚趾头都伸展不开。

    他再抬起头。

    看着天幕上长乐轻盈的步伐。

    还有那双压下去又能弹起来、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白底仙鞋。

    尉迟恭咬紧了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崩出几根青筋。

    眼底瞬间红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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