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八字的谥,一行一行的写。末一个字比前头小一半——他看出来了,用手指在那一个字上按了按。

    按完,他往下看庙号。

    庙号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

    看庙号的时候,他把案上的笔拿起来,在纸上悬了一会儿。

    最后他没有落笔。

    他把誊本合上,放回原处。

    “王德。”

    “臣在。”

    “这一份收起来。”他说,“收到匣里。”

    “是。”

    “明日不用再拿。”

    “陛下不看了?”

    “看过一遍了。”赵构说,“看过了,认过了,就在我这里。”

    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切换】礼部文书房 · 誊手被问话】

    祝文漏字的那件事,最后还是问到了人。

    誊手姓孙,三十一岁,抄了十一年文书。

    “你抄到‘皇兄渊圣皇帝’六个字的时候,为什么跳过去。”

    孙誊手站在那里,手搓着衣角。

    “小的不记得跳。”

    “纸上有空。”

    “小的抄的时候……”他说,“小的一天抄几十份。抄到有的字,手就自己绕过去。”

    “什么字。”

    孙誊手没有答。

    “我问你什么字。”

    “小的说不上。”他说,“小的手上的记性,比小的脑子里多。”

    顾惊澜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万俟卨看了誊手很久。

    “你回去。”他说,“以后这一类的誊,你不抄。”

    “是。”

    “不是你抄得不好。”万俟卨说,“是你抄得太熟了。太熟的手,会替人做主张。”

    孙誊手退出去。

    出门的时候,他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份祝文。

    他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不办他。”顾惊澜问。

    “办了他,”万俟卨说,“这一份祝文就得重抄。重抄的人抄得生,反倒会把那六个字写上去。”

    “那不是正好。”

    “写上去,”万俟卨说,“就是一次大事。”

    【切换】本章末 · 城门口 · 第七日】

    王伦北上,是在第七日。

    不是出使。是随队去北边交割剩下的文书。公文上写的是「迎护梓宫及迎奉母后使随行」。

    他的名字在最后一行。

    使名上那两个使,是两个大员;随行的名单上,他排在第十七。

    出城那天,天下着细雨。

    他到城门口,把马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很高,看不着里面的殿脊。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是条款的抄件,重抄的那一份。

    日期的那一角,有一小点墨污。

    他用指甲,在那一点墨上,轻轻地刮。

    刮开以后,底下露出一个字。

    很小。是抄的人顺手写进去的。

    那个字是:及。

    他看了这个字很久。

    他把纸折起来,交给随行的一个人。

    “送回临安。”他说,“送给顾惊澜。”

    “大人,这纸是公事。”

    “这不是公事。”王伦说,“这是一张纸。”

    他打马出城。

    雨落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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