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矿产在青江县城西北方向,距离县城大约三十公里,靠近青江水库上游的山脉。

    江焱没有直接开到矿区,而是在距离矿区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徒步走向矿区方向。

    矿区外围散落着几户人家,都是低矮的砖瓦房,门前堆着杂物,看起来有些破败。

    江焱走到一户人家门前,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江焱走过去,递上一支烟,笑着道:

    “老哥,打听个事。这矿区怎么没动静啊?我看机器都停了。”

    男人接过烟,看了江焱一眼,点上吸了一口,才道:

    “停了一个月了。”

    “怎么停了?难道出什么事了?”江焱问道。

    男人吐出一口烟,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地道:

    “谁知道呢。说是整顿,但也没见到整顿啥啊,老板也不见了。”

    “老板?是孙德胜吗?”江焱问道。

    男人愣了一下,看了江焱一眼:

    “你认识孙老板?”

    江焱笑了笑,道:“不认识,就是听说过。”

    男人“哦”了一声,继续道:

    “孙老板以前在矿上挺威风的,天天开个黑色大奔,进进出出的。”

    “但这一个多月,人影子都没见着。矿上的工人也散了,有的去外地打工了,有的在家闲着。”

    江焱点了点头,又问道:

    “这矿开了多少年了?”

    男人想了想,回答道:“得有七八年了吧。以前是国营的,后来改制,卖给了孙德胜。”

    “这矿效益怎么样?”江焱问。

    男人嗤笑了一声道:

    “效益?以前还行,后来听说矿挖得差不多了,也没啥赚头了。但奇怪的是,矿上一直没停,每天都在挖。”

    江焱的目光微微一动,追问道:“一直在挖?挖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矿上的人嘴严得很,外人问啥都不说。”

    “以前有个工人喝多了,说矿上挖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矿石,但具体是啥,他也没说清楚。”

    江焱沉默了片刻,又递上一支烟,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他又走访了两户人家,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

    青江矿产已经停工一个月,老板孙德胜下落不明,矿上的工人早已散去。

    但所有人都提到一个共同点:

    矿上的人嘴很严,外人很难打听到里面的情况。

    江焱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虽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他越发觉得这个矿山不简单。

    一个已经“挖得差不多”的矿,为什么还一直在挖?

    现在停工一个月,刚好是自己上任的日子就停了,这是怕我发现什么吗?

    江焱发动引擎,驱车返回县城。

    他没有回县政府,而是直接回到了县公安局。

    走进局里大门时,他注意到走廊里几个民警看到他,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有人侧身让路,目光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江焱面色如常,脚步不停,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他清楚这些人在怕什么。

    刘永昌是副县长,胡大海是副局长,两人在青江县经营多年,手底下有不少亲信。

    如今一个死了,一个被抓,那些平时和他们走得近的人,此刻心里恐怕都在打鼓——

    江焱下一个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江焱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刘志龙,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刘志龙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警服,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江局,您找我?”

    刘志龙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丝恭敬。

    江焱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刘志龙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看向江焱。

    江焱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志龙,你之前调查的案件中,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叫青江矿产的公司?”

    刘志龙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

    片刻后,他开口道:

    “青江矿产……我有点印象。当时查周县长失踪案的时候,我翻过周县长生前的一些工作记录,发现他在失踪前,曾经去过一次青江矿产的矿区。”

    江焱的目光微微一紧,连忙问道:

    “他去矿区做什么?”

    刘志龙摇了摇头道:

    “具体做什么,卷宗里没有记录。但我当时问过矿上的工人,有人说周县长去的那天,和矿上的老板孙德胜单独谈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后来呢?”江焱问道。

    刘志龙沉默了一下,继续道:

    “后来没过多久,周县长就失踪了。我当时觉得这事有点巧,但当时案子被定性为失踪,胡大海又压着不让深查,我也就没敢再往下追。”

    江焱点了点头,正要继续问下去,却见刘志龙忽然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江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是一年前的案子了——矿上一个工人,在井下作业时出了事,人没了。”

    “当时家属来闹了好几天,矿上赔了一笔钱,事情就压下去了。案子定性为生产安全事故,匆匆结了。”

    江焱的目光微微收紧,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刘志龙的声音低了几分:

    “但我一直觉得那个案子不对劲。我私下看过那个矿工的尸体,死状不像是单纯的意外。但当时胡大海压着不让查,我提了好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胡大海的理由很简单——案子已经结了,家属也没意见,没必要再折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甘:

    “但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没必要’,是‘不让查’。”

    江焱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那个矿工,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刘志龙想了想,道:

    “叫王长贵,家就在矿区附近的青田村,离矿上不到两公里。他出事的时候四十出头,家里有个老婆,还有个老母亲。”

    “他老婆现在还在那个村住着?”

    刘志龙点了点头:

    “应该还在。当时赔偿金给了不少,但听说她没搬走,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

    江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道:

    “今晚,你陪我跑一趟,去见见他家属。”

    刘志龙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