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清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消化江焱那句话的分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又带着一丝期待,声音有些发颤:

    “你……真的能救我的家人?”

    江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有别的选择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刘正清心里最后那点侥幸。

    他低下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重,像是把积压了几年的东西一下子吐了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几年前……我儿子得了一种怪病,间歇性的……发病的时候,全身器官会急剧衰竭,尤其是肝脏。”

    “国内最好的专家都看过了,说是需要换器官才能根治……但匹配的器官,国内根本没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男人联系上了我。他说,他能搞到器官。”

    “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了……为了救我儿子,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带着老婆儿子,以旅游的名义去了泰国。到了那边,联系上了那个男人……他确实有本事,很快就找到了匹配的器官……手术很成功,我儿子活了下来。”

    江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刘正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痛苦:

    “但他的条件,就是让我给他供应器官……”

    “这些年……他们拿我儿子威胁我……我……我已经偷偷给他们拿了十个器官……”

    他说到这里,声音几乎听不清了。

    “这次的心脏……是最后一次……我打听到,是给泰国一个政府高层的……”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我的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上……求求你……帮我救救他们……”

    江焱眉头紧锁。

    他看着刘正清那张灰败的脸,目光复杂。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

    “你是个好父亲……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医生。”

    刘正清没有反驳,只是低下了头。

    江焱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

    “原来你老婆和孩子的车祸……是假死。他们被控制在泰国,逼迫你给他们供应器官。”

    刘正清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是的。”

    江焱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个男人叫什么?”

    刘正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名字……但所有人都叫他——老鬼。”

    江焱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没有多说一句话,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

    “把你知道的,都交待清楚。”

    门关上了。

    刘正清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江焱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出了分局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李涛,安排龙组的人,查一下刘家。重点查刘正清这些年的资金往来和出入境记录。”

    李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明白。查到什么程度?”

    “查清楚就行。别打草惊蛇。”

    李涛应了一声:“明白。”

    江焱挂断电话,又翻出凌凌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老大!”

    江焱问道:“丫头,你在哪?”

    “京都。”

    凌凌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

    “老大,你回来了?”

    江焱“嗯”了一声,随即吩咐道:

    “帮我查一个叫‘老鬼’的人。泰国那边的,贩卖器官的。”

    凌凌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挂断了电话。

    江焱收起手机,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军区医院。”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再大的事,也不如陪老婆大。

    况且,这个事也不急在一时。

    而龙组的调查结果很快送到了李涛手上。

    他翻看着手里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刘家上下三代,从医者众多,在医学界盘根错节。

    但这次的事,查来查去,除了刘正清和刘文斌,其他刘家人竟然真的毫不知情。

    没有人参与,没有人包庇,甚至没有人察觉。

    李涛合上报告,轻轻叹了口气。

    刘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就算其他人干干净净,也免不了被波及。

    刘家在医学界经营几十年的影响力,恐怕要随着这件事,慢慢淡下去了。

    江焱回到医院时,夜已经深了。

    他在医院门口下了车,却没有急着进去。

    他转身走进了医院门口那家还没关门的超市。

    超市老板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门铃声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在货架前转了一圈,然后抱了一堆东西放到柜台上——

    两束花。

    一束百合,一束向日葵。

    一个蛋糕。

    不大,但奶油裱花看着挺精致。

    一袋子水果。

    苹果、橘子、葡萄,都是挑的新鲜的。

    还有一打啤酒。

    超市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伙子,大晚上的……买花又买蛋糕的,过生日?”

    江焱笑了笑,没有解释,付了钱,拎着东西出了门。

    他走进住院部大楼,来到病房门口,没有敲门,而是先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沈芯语躺在病床上,已经换了病号服,正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萧涵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低着头削皮,削得很慢,很仔细。

    两人偶尔说一句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江焱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疲惫和沉重,都被这盏灯、这两个人,轻轻抚平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笑着喊了一声:

    “我回来啦!”

    沈芯语和萧涵怡同时抬起头。

    看到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沈芯语愣了一下,放下书,有些好笑地问:

    “你这是……把超市搬来了?”

    江焱嘿嘿一笑,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先把那束百合递到沈芯语面前:

    “给你的。庆祝你手术顺利,大难不死。”

    沈芯语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嘴上却说着:

    “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一套。”

    然后,江焱又把那束向日葵递到萧涵怡面前:

    “给你的。庆祝你……终于回家了。”

    萧涵怡接过花,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低下头,声音轻轻地道:

    “谢谢……”

    江焱又变戏法似的把蛋糕盒子打开,插上蜡烛,点燃。

    “来,许个愿。”

    沈芯语和萧涵怡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笑了。

    “多大的人了,还许愿。”

    沈芯语嘴上嫌弃着,却还是闭上了眼睛,默默许了一个愿。

    萧涵怡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一起吹灭了蜡烛。

    江焱拍了拍手,又拿出那打啤酒,“啪”地开了一罐,递给萧涵怡,又给自己开了一罐。

    他正要给沈芯语也开一罐,萧涵怡却轻轻推了推他的手,把一罐果汁递了过来:

    “芯语姐不能喝酒,你给她换这个。”

    江焱愣了一下,拍了拍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对对,我疏忽了。”

    他把果汁递到沈芯语面前,又举起自己手里的啤酒,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忽然有些感慨,声音带着一丝认真:

    “今后……我江焱,有两个女人陪着,这日子,有奔头。”

    沈芯语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少贫嘴。”

    三个人坐在病房里,吃着蛋糕,喝着啤酒,聊着有的没的。

    气氛轻松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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