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相安无事。

    夜色深沉,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答声。

    陈依依守在病床边,王凯靠在门口的椅子上打盹,两人轮流值守,一夜基本未眠。

    但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发生——

    走廊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个多余的脚步声都没有。

    直到天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新的一天开始了。

    护士们开始例行的查房、换药、测量生命体征,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正如江焱昨晚所预料的——

    该来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上午九点左右,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推门走进了病房。

    他胸前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步伐从容,看起来和每天来查房的医生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林晓的病床前,低头看了看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翻开病历夹,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陈依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已经熬了一整夜,脑子有些发木,只当是普通的晨间查房医生,根本没多留意。

    那名医生站了一会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输液架上挂着的药瓶,手指轻轻探向白大褂的口袋,准备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陈依依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

    “医生,她今天情况怎么样?”

    那名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从口袋边缘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在病历夹上写了几个字,含糊地应了一句:

    “嗯……还算稳定。”

    然后他合上病历夹,转身走出了病房。

    陈依依也没多想,重新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此时王凯正在医院食堂买早餐,对病房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那名医生走出病房后,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走廊,拐进了楼梯间旁的公共卫生间。

    他确认厕所里空无一人后,迅速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揉成一团塞进旁边准备好的黑色手提袋里,又摘下口罩和手套,一并塞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常年待在机关单位里磨炼出来的沉稳与谨慎。

    如果在县政府大院里碰见他,很多人会认出他来——后勤科副科长,魏东来。

    刘县长的心腹。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平常的神态,然后拎着手提袋走出卫生间,不紧不慢地经过护士站。

    他在护士台前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随意地向值班护士问道:

    “你好,我想问一下,3号病房的病人晚上需要打点滴吗?”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便装、气质稳重,以为是病人家属,便随口答道:

    “林晓是吧?白天会打营养针和消炎水,晚上不用打,监测生命体征、吸氧就行。”

    魏东来点了点头,笑着道了声谢,转身走向电梯。

    他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迈步走进电梯,脸上的笑容随之淡去。

    晚上不用打针——意味着不会有护士半夜进来换药。

    只要想办法引开病房里那两个“家属”,今晚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下午两点,江焱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旧夹克上又多了几道灰印子,但精神头很足。

    他一进门,目光先在病床上扫了一眼,然后看向陈依依和王凯,开口就问:

    “上午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

    陈依依和王凯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没有啊,”

    王凯挠了挠头,“我盯了一上午,连只可疑的苍蝇都没看见。”

    陈依依也跟着附和:

    “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是正常的查房、换药、打扫卫生。”

    江焱皱着眉头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林晓的脸色,又看了看输液架上的药瓶。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不可能。他们一定派人来过了。”

    王凯一愣:“江局,真没有,我眼睛都没怎么眨——”

    “医生呢?”江焱打断了他,“护士呢?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依依正要摇头,忽然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医生?你这么一说……”

    她回忆着上午的情景,眉头越皱越紧:

    “王凯去买早餐的时候,确实来了一个医生……我当时要是多留个心眼就好了。”

    “他戴着口罩,拿着病历夹。我当时没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

    “他进病房后,眼神一直在输液架上,直到我叫他,他才去看心电监护仪。难道......”

    她说着说着,脸色变了:

    “他不会……动了什么手脚吧?!”

    陈依依猛地转身,扑到病床边,仔细检查林晓的瞳孔、呼吸、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一切正常。

    她又检查了输液管和药瓶,没有发现任何异物或针孔。

    确认林晓安然无恙后,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骂道:

    “妈的,差点让那孙子得手了!”

    江焱站在一旁,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喃喃的开口道:

    “看来鱼已经上钩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靠近一些。

    王凯和陈依依凑过头去,江焱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王凯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兴奋的表情,咧嘴一笑:

    “得嘞!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捡了钱一样。

    很快,夜幕降临。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屏幕泛着幽幽的绿光。

    窗外路灯亮起,在窗帘上映出昏黄的光晕。

    王凯出去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捆东西。

    他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发出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哐啷、哐啷。

    陈依依吓了一跳,赶紧竖起食指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骂道:

    “轻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王凯嘿嘿一笑,没理会她的埋怨,蹲下身解开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了出来。

    铝合金管材、帆布面料、螺丝扣件——

    一套便携式折叠担架的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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