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昌的心猛地一紧,但到底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反而露出一副惊讶又冤枉的样子,连忙摆手:

    “江县长这话从何说起?”

    “林晓同志是一名好同志,在办公室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我和县政府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盼着她早日康复、早日回到岗位上。”

    “她的健康,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心愿。”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诚恳,几乎让人找不出半分毛病。

    不等江焱说话,他生怕江焱看出什么,便顺势说道:

    “江县长,这边就辛苦你了,我那边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晓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胡大海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魏东来一眼。

    那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魏东来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刘永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江焱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翘起,忍不住骂道:

    “两只老狐狸,你们的狐狸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

    刘永昌和胡大海走出病房后,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

    刘永昌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罗春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着一本病历。

    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来人,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刘县长,胡局长,什么风把你们吹过来了?”

    刘永昌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的道:

    “重症病房那个林晓,情况怎么样?”

    罗春一愣,随即想到今天那一幕,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隐隐作痛。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老老实实地说道:

    “刘县长,不瞒您说,她的情况不太好。脑部缺氧时间过长,虽然命是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谁也说不好。有可能……永远都醒不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的那个家属说,三天后会搞来一种特效药,但我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哪有什么特效药能治这个?”

    刘永昌没有说话,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想办法阻止他。我不想她醒过来。”

    罗春心头一跳,但面上没有露出丝毫迟疑,连忙点头:

    “刘县长放心,我明白。”

    刘永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胡大海紧跟其后。

    办公室的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春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慢慢眯起了眼睛。

    他并不知道江焱是什么来头,更不知道江焱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他从刘永昌的语气里听出了明确的意思——

    那个叫林晓的女人,不能醒。

    他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得罪了刘县长,小子,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想到这里,他今晚因为被打而积攒的郁闷一扫而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本病历,随手翻了两页,心情比刚才好了不少。

    次日一早,青江县公安局审讯室。

    灰白色的墙壁,冰冷的铁桌,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作响,散发着惨白的光。

    屋子不大,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角落里一个铁皮柜外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魏东来被铐在审讯椅上,双手锁在面前的铁板后面,无法动弹。

    隔了一夜,他的下巴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睛下面两团乌青,显然一夜没睡。

    他对面,王凯和陈依依并肩而坐,身前摊着笔录纸和录音笔,神情严肃。

    墙角处,江焱拉了一把椅子靠墙坐着,跷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悠悠散开,他隔着那层模糊的烟雾打量魏东来,像猎人打量着一头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魏东来,想了一夜,想清楚了吗?”

    王凯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魏东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闷声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喜欢她,她不理我,我冲动之下干了傻事。”

    陈依依盯着他的脸,笔尖轻轻敲着桌面:

    “你一个县政府后勤科副科长,就因为感情纠纷,闯进医院杀一个无冤无仇的女孩?你觉得这逻辑说得通吗?”

    “信不信随你们。”

    魏东来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近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答道。

    “反正我就是一时冲动,我不该做那种事,我认罪。”

    说完,他便闭紧了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王凯又问了几个关于金辉煌KtV、关于坤哥的问题。

    但魏东来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就绕回到那套“情杀”的说辞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王凯的口气渐渐急了起来,陈依依的眉头也越锁越紧,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撬不开,从他嘴里挖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墙角那个吞云吐雾的身影。

    江焱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王凯和陈依依之间,拍了拍王凯的肩膀,偏过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学着点。去,把监控关了。”

    王凯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起身走向墙角,伸手拔掉了监控电源的插头。

    审讯室里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以及魏东来逐渐变得不太安稳的呼吸声。

    江焱走到魏东来面前,二话不说将强光灯对准他的眼睛。

    魏东来的瞳孔猛一收缩,下意识地闭上眼,将头扭向一边。

    “你相不相信,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

    江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渗人的冰冷。

    “那些顶尖雇佣兵都扛不住我的手段,更别说你了。我劝你好好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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