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航班的起降信息。

    江焱抱着熟睡的萧思焱坐在候机区的长椅上,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而安稳。

    萧涵怡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杯还没喝几口的温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江大哥,我们先去看看沈姐姐吧。”

    江焱偏过头看向她。

    萧涵怡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如果直接去你家,我怕沈姐姐知道后不开心……况且,我也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没有把话说透,但江焱听得懂她的意思。

    她带着萧思焱回来,这件事本身就很敏感。

    如果直接登门,沈芯语会怎么想?

    江焱的家人又会怎么看?

    她不想让江焱为难,更不想让沈芯语觉得自己是来“抢位置”的。

    江焱看了一眼怀中睡着的萧思焱,又看了一眼萧涵怡,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着想。

    他点了点头:“好,先去看芯语。”

    萧涵怡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江焱抱着萧思焱走出到达口,萧涵怡拎着简单的行李跟在旁边。

    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目的地:“军区医院。”

    戴安娜跟在后面,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江焱,又看了一眼萧涵怡,笑了笑道:

    “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们一家人的事,我这个外人掺和进去不合适。”

    江焱没有挽留,点了点头道:

    “路上注意安全。”

    戴安娜挥了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出租车驶出机场,汇入京城繁忙的车流。

    萧涵怡坐在后座,怀里抱着萧思焱,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心里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她忍不住想,沈芯语见到她和思焱,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她是第三者,是来破坏她家庭的女人?

    会不会当着江焱的面给她难堪?

    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萧思焱,小家伙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

    萧涵怡心里一阵酸涩——

    这个孩子,回到江家之后,能被接受吗?

    他算什么呢?

    名不正言不顺,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没有。

    她越想越不安,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江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手。

    萧涵怡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他。

    江焱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而笃定:

    “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只有力的手,把她心里那些翻涌的不安一点点按了下去。

    萧涵怡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江焱宽阔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踏实。

    出租车大约行驶了一个小时,停在了军区医院门口。

    江焱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来,走到站岗的武警面前,递上证件。

    武警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和单位,立刻站直了身体,敬了一个礼,快步放行。

    江焱带着萧涵怡和萧思焱走进住院部大楼。

    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的轱辘声。

    江焱刚想拿出手机问华绍安沈芯语在哪个病房,就看到走廊尽头,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被一个护士推搡着走出来。

    护士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嘴里骂骂咧咧的道:

    “大爷,您这伤早好得差不多了,别老占着床位了!院里病床紧张得很,多少危重病人等着住进来呢。”

    “您这年纪大了,这儿痛那儿痛很正常,回家养着就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了!”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辩,只是任由护士推搡着,一瘸一拐地朝外走。

    他虽然脚不方便,但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树。

    那身旧军装虽然褪了色,却洗得干干净净,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一名老兵。

    而且,上过战场。

    老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着,声音沙哑而苍老:

    “老了……不能为国家、为人民站岗了……也不能给国家和人民添乱。”

    “我还是回我那个小山村等死吧……独自活了那么多年,也该去见老班长和那些战友了……”

    江焱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蹒跚的背影,听着那些自言自语的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听说过太多这样的老人——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从不向国家提要求,从不给组织添麻烦。

    他们把最好的年华交给了国家,把伤疤和病痛留给自己,最后安安静静地退回乡下,像一棵枯树一样等待凋零。

    此刻,江焱既然遇到了,自然不会不管。

    他将怀里的萧思焱轻轻交给萧涵怡,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老人一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

    江焱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敬意:

    “老人家,您以前是哪个部队的?怎么称呼?”

    老人打量了他几眼,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的回答道:

    “我……我以前服役于红队,叫孙满仓。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老战友一个个倒在了战场上,就剩我一个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焱听完,松开扶着老人的手,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老人愣住了。

    江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孙老,您的部队没有消失。它只是改了名字——现在,它叫龙魂。红队是龙魂的前身之一。”

    孙满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了。

    他盯着江焱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几十年的光阴,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你……你说的是真的?红队还存在?”

    “真的。”

    “你……你是……”

    “我叫江焱。曾服役于龙魂部队,任龙魂部队大队长。”

    孙满仓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扔下拐杖,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向江焱敬了一个军礼。

    他的声音嘶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红队三团二营一连队员,孙满仓,前来报到!”

    江焱沉声道:

    “归队。”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孙满仓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这一次,他的腰挺得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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