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青龙帮的一处分堂口，就开在这条街的尾巴上。
这一日，日头刚过午，白鹤派与青龙帮的两拨人马，便在这里撞上了。
“姓程的！”青龙帮这边，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手按着刀柄，指着对面白鹤派为首的那名中年道人打扮的香主，破口大骂，“这半条街，是我们钱舵主拿命换回来的！你们白鹤派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抢？”
那被称作“程”的白鹤派香主，名叫程鹤年，是个四十来岁、颧骨很高的精瘦汉子。
他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慢悠悠地捋了捋胡子，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顾大香主，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钱舵主生前的地界，那是钱舵主的；可钱舵主已经去了，这地界上如今做生意的，可都是我们白鹤派的人。
你青龙帮的人，手都没伸进来过一指头，凭什么叫我们滚？”
“你他娘的放屁！”那光头汉子，正是青龙帮京城分堂的香主，姓顾名彪。
他闻言，一双环眼一瞪，猛地一拍旁边一张案桌，震得杯盏哗啦作响，“老子今天就问你一句：这半条街，你们白鹤派，是让，还是不让？”
程鹤年依旧不紧不慢地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道：“让？怎么让？顾大香主若是觉得我们白鹤派占了你们的便宜，只管去找你们帮主周镇海去说。
跟咱们这些底下人置气，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这话，句句都戳在顾彪的肺管子上。顾彪一张横肉脸，气得通红，喉咙里“嗬嗬”地喘着粗气，猛地“呛”的一声，抽出了腰间那口厚背砍刀：
“程鹤年！你他娘的少跟老子打马虎眼！今儿这话，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怎么，顾大香主这是要跟咱们白鹤派动手不成？”程鹤年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一伸手，从腰后缓缓抽出一柄雪亮的短刀，“你要打，我程某人奉陪到底！”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几十名白鹤派的汉子，齐齐地一声吆喝，“呛啷啷”一片刀剑出鞘之声，个个横眉怒目，往前逼了一步。
青龙帮那边也不含糊，顾彪一声唿哨，那几十名帮众，也“呼啦”一下散开，抄刀的抄刀，提棍的提棍，两拨人马登时剑拔弩张，眼瞅着就要血溅当场。
西市上原本川流不息的百姓，一看这架势，顿时炸了锅。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摊贩连摊子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往两旁店铺里躲，门板“砰砰”地关了个严实。
就在这两拨人刀都举到半空、眼看着就要绞成一团的关键当口——
“住手！”
一声断喝，平地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清清楚楚地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正蓄势待发的两拨人，竟都不由自主地手上微微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街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两名道士。
那两名道士，一个面色清瘦、眉目和善，一个身形魁梧、方脸阔额，正是云虚观的玄真、玄机二人。
他们一人手里握着一柄雪白的拂尘，腰里都别着一柄长剑，就那么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说也奇怪，那满街的喊杀声、叫骂声，随着这两名道士一步步走近，竟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去。
顾彪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喝道：“哪里来的野道士！这里是青龙帮的地界，轮的着你们来管闲事？”
玄真没有理会他，只与玄机一道，在距离两拨人马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环顾四周，见那满街的刀光血影，眉峰微微一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贫道云虚观，玄真。这位，是贫道师兄，玄机真人。”
“云虚观”三个字一入耳，顾彪、程鹤年两拨人的脸色，都是齐齐地一变。
京城江湖上的人，没有谁不知道云虚观的份量。
那观主了尘真人，素来是这京城江湖的擎天柱，四家门派明里暗里，都要卖他几分薄面。
这两名道士既然自称是云虚观的人，那便十有八九，当真是云虚观遣出来的。
可顾彪素来是个火爆性子，方才那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
他虽是听了“云虚观”三字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却不肯示弱，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顶了回去：
“云虚观又如何？我青龙帮与白鹤派的恩怨，干你们道士什么相干？识相的，赶紧滚远些，免得沾一身血！”
程鹤年那边，一名年轻的弟子，更是胆大，一指玄真的鼻子，骂道：“小道士！这里轮不到你们撒野！再不走，爷爷连你们一起砍了！”
“就是！两个野道士，也敢来管咱们的闲事，活腻了不成？”
“什么云虚观，我看就是装神弄鬼！”
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越骂越难听。那年轻弟子更是得寸进尺，往前跨了一步，指着玄真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叫嚣道：
“你听见没有？滚！再不滚，爷爷一刀一个，送你们去见你们祖师爷！”
这话，骂得极是难听。
玄真那原本平静的眉目，终于，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地，收起了手中那柄拂尘。
这一收，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雪白的尘尾，从他臂弯间滑落，垂在他身侧，他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那年轻弟子，没有半分波澜。
周围那些叫骂声，不知为何，竟又一点点地安静了下去。
那年轻弟子被玄真那双眼睛盯着，心里没来由地一毛，嘴上却不肯服软：“你看什么看！老子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
玄真脚下，忽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众人只觉眼前，玄真那灰色的道袍忽然一飘，随即，一道人影，快得几乎要拖出残影，便已从那三步开外的地方，到了那年轻弟子面前。
而就在那道身影掠出的同一瞬间，玄真腰间的长剑，已经“呛”的一声，出了鞘。
剑光，一闪而过。
这一日，日头刚过午，白鹤派与青龙帮的两拨人马，便在这里撞上了。
“姓程的！”青龙帮这边，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手按着刀柄，指着对面白鹤派为首的那名中年道人打扮的香主，破口大骂，“这半条街，是我们钱舵主拿命换回来的！你们白鹤派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抢？”
那被称作“程”的白鹤派香主，名叫程鹤年，是个四十来岁、颧骨很高的精瘦汉子。
他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慢悠悠地捋了捋胡子，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顾大香主，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钱舵主生前的地界，那是钱舵主的；可钱舵主已经去了，这地界上如今做生意的，可都是我们白鹤派的人。
你青龙帮的人，手都没伸进来过一指头，凭什么叫我们滚？”
“你他娘的放屁！”那光头汉子，正是青龙帮京城分堂的香主，姓顾名彪。
他闻言，一双环眼一瞪，猛地一拍旁边一张案桌，震得杯盏哗啦作响，“老子今天就问你一句：这半条街，你们白鹤派，是让，还是不让？”
程鹤年依旧不紧不慢地捋着胡子，笑眯眯地道：“让？怎么让？顾大香主若是觉得我们白鹤派占了你们的便宜，只管去找你们帮主周镇海去说。
跟咱们这些底下人置气，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这话，句句都戳在顾彪的肺管子上。顾彪一张横肉脸，气得通红，喉咙里“嗬嗬”地喘着粗气，猛地“呛”的一声，抽出了腰间那口厚背砍刀：
“程鹤年！你他娘的少跟老子打马虎眼！今儿这话，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怎么，顾大香主这是要跟咱们白鹤派动手不成？”程鹤年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一伸手，从腰后缓缓抽出一柄雪亮的短刀，“你要打，我程某人奉陪到底！”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几十名白鹤派的汉子，齐齐地一声吆喝，“呛啷啷”一片刀剑出鞘之声，个个横眉怒目，往前逼了一步。
青龙帮那边也不含糊，顾彪一声唿哨，那几十名帮众，也“呼啦”一下散开，抄刀的抄刀，提棍的提棍，两拨人马登时剑拔弩张，眼瞅着就要血溅当场。
西市上原本川流不息的百姓，一看这架势，顿时炸了锅。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摊贩连摊子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往两旁店铺里躲，门板“砰砰”地关了个严实。
就在这两拨人刀都举到半空、眼看着就要绞成一团的关键当口——
“住手！”
一声断喝，平地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清清楚楚地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正蓄势待发的两拨人，竟都不由自主地手上微微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街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两名道士。
那两名道士，一个面色清瘦、眉目和善，一个身形魁梧、方脸阔额，正是云虚观的玄真、玄机二人。
他们一人手里握着一柄雪白的拂尘，腰里都别着一柄长剑，就那么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说也奇怪，那满街的喊杀声、叫骂声，随着这两名道士一步步走近，竟一点一点地，安静了下去。
顾彪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喝道：“哪里来的野道士！这里是青龙帮的地界，轮的着你们来管闲事？”
玄真没有理会他，只与玄机一道，在距离两拨人马十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环顾四周，见那满街的刀光血影，眉峰微微一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贫道云虚观，玄真。这位，是贫道师兄，玄机真人。”
“云虚观”三个字一入耳，顾彪、程鹤年两拨人的脸色，都是齐齐地一变。
京城江湖上的人，没有谁不知道云虚观的份量。
那观主了尘真人，素来是这京城江湖的擎天柱，四家门派明里暗里，都要卖他几分薄面。
这两名道士既然自称是云虚观的人，那便十有八九，当真是云虚观遣出来的。
可顾彪素来是个火爆性子，方才那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
他虽是听了“云虚观”三字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却不肯示弱，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顶了回去：
“云虚观又如何？我青龙帮与白鹤派的恩怨，干你们道士什么相干？识相的，赶紧滚远些，免得沾一身血！”
程鹤年那边，一名年轻的弟子，更是胆大，一指玄真的鼻子，骂道：“小道士！这里轮不到你们撒野！再不走，爷爷连你们一起砍了！”
“就是！两个野道士，也敢来管咱们的闲事，活腻了不成？”
“什么云虚观，我看就是装神弄鬼！”
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越骂越难听。那年轻弟子更是得寸进尺，往前跨了一步，指着玄真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叫嚣道：
“你听见没有？滚！再不滚，爷爷一刀一个，送你们去见你们祖师爷！”
这话，骂得极是难听。
玄真那原本平静的眉目，终于，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地，收起了手中那柄拂尘。
这一收，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雪白的尘尾，从他臂弯间滑落，垂在他身侧，他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那年轻弟子，没有半分波澜。
周围那些叫骂声，不知为何，竟又一点点地安静了下去。
那年轻弟子被玄真那双眼睛盯着，心里没来由地一毛，嘴上却不肯服软：“你看什么看！老子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
玄真脚下，忽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众人只觉眼前，玄真那灰色的道袍忽然一飘，随即，一道人影，快得几乎要拖出残影，便已从那三步开外的地方，到了那年轻弟子面前。
而就在那道身影掠出的同一瞬间，玄真腰间的长剑，已经“呛”的一声，出了鞘。
剑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