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往前靠近女人,古木伸手拦了一下,关初月却摇头安抚道:“我就想问她几个问题。”

    古木犹豫着把手放下去,还是怕那女人又使什么坏招,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就怕白天的画面再上演一遍。

    女人在他们两个脸上来回看,嘴角那道讥讽更重了。

    关初月对她这表情毫不在意,只是问自己的问题:“你看到了什么?沉龙潭底的东西真的会醒过来吗?”

    “你们与其来找我要答案,不如自己下去看看啊。”女人轻笑道。

    关初月眼底很是平静,说:“我会自己去看的,我只是想知道,谁让你来的?归墟之主?”

    女人眼里的东西动了一下,笑意收了。

    关初月心里有了数:“他这么关心桃溪村的事,他也想下面的东西醒过来?对他有什么好处?”

    “尊主的事,我们怎么会知道,”女人往椅背上一靠,大有耍无赖的意思,“你那么多问题,为什么不问问你身后这人呢,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什么都不告诉你,你不觉得自己的一生很可笑吗,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可是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你真相,你难道真的要看着自己眼睁睁地陷入他们给你布好的结局里去吗,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吗,你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存在吗。”

    关初月站着没动,听着她的这些刻意挑拨的话竟然也没什么表情。

    女人盯着她,继续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自己会被他们推向何处,你甚至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替身还是种子,你的一生就是一个笑话。”

    她还想往下说,古木已经抬了手,女人的喉咙被隔空掐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关初月伸手按住古木的胳膊,示意他松手,她觉得自己此刻特别平静,平静到即便是现在让她死她都会从容走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不一样,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她不安,可是越是这样,她就像是越发本能地平静,如一潭死水,什么都不能掀起涟漪。

    她对眼前的女人说:“你不必刺激我,若是可以,你给归墟之主带个话,明日我们的婚仪,欢迎他的到来。”

    说完她转身往帐外走,古木的手落下来,女人咳了两声,笑得直不起腰。

    关初月帐帘掀开,风灌进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关初月站在守着的人面前:“放了她吧,送她出去,她也是个傀儡而已。”

    几人对看一眼,往帐里望了望,犹豫着,使了个眼色,有一个人朝着覃柯的帐子去了。

    关初月也不管这里的人了,径直朝着沉龙潭走去。

    古木跟在她身后,没有阻拦,只是开口问:“你真的要下去看?”

    关初月目光落在他身上,情绪没有起伏,“你想阻止我?”

    古木摇头,解释道:“只是那下面对你不好。”

    “你担心我下去看到什么?你这几天一直在下面做什么呢?”关初月问。

    古木盯着她,也慢慢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种死水一样的平静落在关初月眼底,让他心神晃了晃,“阿月,你真的还好吗?”

    关初月脚步未停,“我很好啊,你刚才不也听到了吗,你们所有人都不告诉我答案,还不让我自己去寻找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古木伸手扣住她,“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害怕。”

    “我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吗,还是我非要在你们的掌控下,按照你们对我的安排走下去才是对的?”按照她以前的性子,这时候早该愤怒,疑惑,伤心,可是她说完这些话,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

    古木和她对视许久,慢慢松开扣着她的手,“没事,我陪你一起下去。”

    关初月没有应声,继续朝着潭边行进。

    古木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心里悬着的那份不安,越发沉重了。

    沉龙潭的水面在夜色里泛着幽光,关初月在潭边站了一小会儿,便抬脚踏进水里了。

    古木在她落水的那一刻,已经准备朝她施出避水诀,可他很快发现,水流自动从她身侧分开,她在水下活动起来,熟稔得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关初月顺着水沉向深处,古木紧跟着踏入潭水,可短短片刻,视野里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形。

    他心头猛地一沉,立刻铺开神识,在漆黑浑浊的潭水里来回搜寻,可四周只有流动的暗流,关初月像是凭空消融在水里了。

    他一边维持神识向外探查,一边向着更深的潭底俯冲。

    一个不好的猜想浮上心头,他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还没抵达到潭底,关初月的轮廓重新出现在他前方的水域。

    几乎同一瞬间,一条白蛇的身影从水底岩层里冲出来,庞大的身躯直扑向她,眼看就要冲破她的躯体。

    古木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把人拽到一旁,抬手抽出蛇骨鞭,朝着那道蛇影狠狠挥出。

    鞭身带起的火光径直穿过蛇影,没有碰到半点实体,那白蛇竟只是一道虚影。

    他还没来得及再做别的动作,视线落在关初月身上,就看见她嘴角扯出一道弧度。

    折返回来的白蛇虚影径直撞进了古木的心口,紧接着,一股古怪的力量锁住了他的身体,竟然能困住他的动作。

    就是这个瞬间,关初月抽出腰间的师刀,对准了他的心口,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古木体内的神息迅速顺着伤口向外漫开,潭底整片水域都跟着动荡了起来。

    水体翻滚涌动,像架在烈火上持续升温,潭底岩层也开始震颤,厚重的岩层缝隙里,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冲破束缚钻到外面来。

    古木看着眼前的画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么望着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关初月顾不上看他,借着岩层震动裂开的缝隙,一头扎进那处缺口。

    古木望着消失在缝隙里的身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下去。

    她终究还是被潭底的力量影响了。

    束缚他的力道慢慢消散,他重新掌握身体控制权的时候,潭面已经开始掀起巨大的浪头,水花狠狠拍击岸边的岩石。

    覃柯带着五姓族人,还有九婴全都赶到潭边,一群人站在岸边,望着翻涌不停的黑水,彼此对视,没人说得清潭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