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绾看到铜镜的那一瞬间眉头皱起来,“问心镜?谁把它放在藏书阁里?”

    她刚要伸手,想到了问心镜不能触碰,拿出帕子把它裹成粽子,然后转身,嘴才张,她看见了利姆露仰着脸绝望挣扎的样子。

    想问的怎么样了突然间就再也问不出口。

    “别碰我,求求你们,不要碰我!”

    “我脏,太脏了。”

    利姆露使尽全力,饶是东华都有些费力,他好像恨不得把东华的肉生生抓下来一块,歇斯底里地尖声叫喊。

    “不要……我,我不要被强…,别把我的身体变成静小姐,不要这样对我!”

    “你们想…就…,别变,索里,卢克,求你们,不能变,我不能对不起静小姐,不要,不要啊!”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我没有逃,没逃,你们凭什么囚禁我!凭什么不让我回家!”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你喜爱的桃花琉璃糕我已经让霏微去准备了,”东华任凭他踢打撕扯,古井无波的神色里隐约露出彻骨之痛,“玉儿,抬起头。”

    “你的眼前没有他们,抬头,想快或是想慢都随你,你亲眼看了才知道我有没有撒谎。”

    东华的嗓音凛冽柔缓,犹如惊弓之鸟的利姆露逐渐被他安抚,跟随着他的指引慢慢地抬头,那一头醒目的白色发丝映入眼帘,瞬间驱赶散了他刚才视线里的假象。

    “东华,”他趴在东华怀里嚎啕大哭,“我每次只要一想到他们就特别怕,我是不是跨不过去了?我好怕他们还会继续这么对我。”

    “东华,我要怎么办?”

    他嚎啕大哭的脆弱和傍晚流露出的诡谲可怜完全不一样,没有丝毫的压抑,把曾经被逼到不得不去死的千疮百孔哭了出来。

    仿佛孩子在无措委屈地哭喊,支离破碎,显得他是多么的狼狈弱小。

    利姆露的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没有结束之日的年月日,都无法和这两个强暴他的禽兽脱离干系。

    他们的身体,意识,乃至灵魂,在力量本源下强迫建立起的联系和羁绊连死亡都无路可走。

    他好不甘心啊!

    好不甘心!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选择他去救赎他们?

    为什么必须要是他去教他们喜欢。

    他宁可死都不要再给他们一丝一毫的爱。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们还能在他差点就死了以后假装可以从头再来重新开始?他凭什么是他们的所有物?!

    他是活生生的人!

    为什么要把他当成破布娃娃?

    利姆露恨,恨到马上想把索拉里斯?希里奥斯和卢修斯?马尔福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东华就在此时倏地将耳朵靠到利姆露心口上,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如同他的主人,在不甘、愤怒地跳动,“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

    “我的…心跳声?”

    东华奇怪的切入点令利姆露愣了愣,汹涌的恨意也诡异中断平息,他怔怔地看着胸前举动算出格的白发男人,“心跳声怎么了?”

    青年的胸大概在稚嫩少女的范畴里,却仍旧非比寻常的柔软,他把思绪在快跑偏的时候强拉回来,“跳得非常快。”

    利姆露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东华额头上,“呐,你在耍流氓吧?什么听我的心跳声,借口找得很拙劣,想占我便宜直说嘛。”

    他声音说小了点,“我又不是不肯。”

    少绾见他恢复正常,这一口气终于是松了,她佯装咳嗽,提醒利姆露她也在,顺便暗含了示意东华顾忌一些“女儿家”颜面的意味,别毫无遮拦。

    利姆露果然一激灵,推开东华,抓起鸡毛掸子,嫩白的脸蛋迅速窜红,看上去比晚秋飘落的枫叶都红,“我还没打扫好。”

    东华有那么些空落遗憾地站起了身,“少绾,你貌似很爱管闲事。”

    少绾笑都不笑一点,不给东华脸,她把包得一个角都不露的问心镜扔回书架上,“说回正事,问心镜理当是由夫子保管,但它出现在藏书阁里。”

    “时机还挺赶巧,在非鱼说了要潋玉来藏书阁之后,你们说会是哪个有心之人?”

    利姆露想到他被问心镜放大失控的情绪,假如他那一副疯癫的模样在人前呢?他是青丘帝姬,出了丑事,青丘也要被他连累。

    他咬紧牙关,把问心镜拿到手里,手指带着手腕都在颤抖,他不想回到那些记忆里,可是他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消耗在里面。

    他必须接受。

    利姆露即将揭开帕子之际,少绾也将手搭在铜镜边缘,把铜镜往下摁,像在给他反悔的机会,“你还要照它?你不怕再看到你不愿意面对的记忆?”

    “我更怕有人借此利用我。”

    他怎么能做懦夫。

    利姆露先深呼吸,接着掀开帕子,再次将指腹紧紧按到了镜缘的铭文上。

    “你天生就下贱?”

    索拉里斯被利姆露激怒了都没有发怒,他把似一条死鱼的青年拽拉起来,“再不张嘴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连求饶都不能。”

    他的威胁数不胜数,利姆露麻木地习惯,垂着眼睫,嘴唇干得有点裂开,纵然他没有任何反应给索拉里斯,他的眉眼,身体,无一不显出妖冶的惑人。

    脖颈骤然被死死掐住。

    利姆露喘不了气,被掐得要死也没张嘴,可喉咙里溢出濒死的细弱挣扎喘息。

    不超过五秒,索拉里斯松了手。

    利姆露死了似的倒回去,捂着喉咙撕裂地咳嗽,赤裸的后背上都是掐抓出来的难看痕迹,青青紫紫地浮在本该洁白的肌肤上。

    他,也能说她,因为他被索拉里斯强制转变成了女体的形态,女体形态下的利姆露嗓音完完全全就是女性,唯一的男性影子都被磨掉了。

    这三个月是利姆露最绝望的时候。

    利姆露不能让静小姐被他连带着受到侮辱,他要学着放下礼义廉耻讨好索拉里斯,他要在索拉里斯的要求下做…子,求得来之不易的安宁。

    即使被卢修斯断手断脚,利姆露都不想被强行灌输力量变成静小姐。

    静小姐是世界上最温柔、最美丽的存在。

    对待谁都给予了最纯粹的善良。

    但他对不起静小姐了。

    他让静小姐的身体也被牵连。

    利姆露从那一天起彻底恨上了索拉里斯。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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