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民为贵朱由校没有立刻回答,拿起案上的那张私访图。
图纸已经被田尔耕送来,路线画得很清楚。
从东宫后窗出去,绕开巡逻,经过西苑,再到西华门,连禁卫换岗的时辰都标了。
“这张图,他画了很久。”
朱由校说道。
“印章也是他自己改的。”
张嫣冷著脸。
“陛下是来夸他聪明的?”
“不是。”
朱由校将图纸摊平,继续说道:“朕是说,他想出去,不是一时胡闹。”
“他已经看了很久。”
张嫣看着那张图,胸口堵著一团火,朱慈照这些日子总往她跟前凑。
有时问天津卫离京城多远,有时问商队夜里为何还要赶路。
有时又问,帝海大道上那些拉货的车夫,是不是每天都能吃饱。
她当时只觉得孩子好奇,如今想来分明早就在打主意。
“那又如何?”
“他想去,陛下就让他去?”
“宫外不是东宫。”
“外头有骗子,有贼,有恨大明的人,慈照若真碰上了,他知道该怎么办吗?”
张嫣咬著牙,依旧扭著脾气,身为母亲自然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出去受苦,更何况还有生命危险。
朱由校看着她,知道她在意什么。
“所以才要让他去看。”
张嫣愣住,有些不可置信,这个男人明明最在意儿子,不然也不会再太子四岁时,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可今天他居然亲手将太子,置于险境。
朱由校伸手,拿起那枚假印文,字口刻得不差。
“这枚废印,是朕让人放在东宫库房里的。”
张嫣的手停在半空,惊呼:“什么?”
“还有那张皇城换防图。”
朱由校语气平静,有些残忍。
“也是朕让人留下的。”
张嫣盯着他,半天没能说出话。
朱由校继续道:“慈照翻过那张图不止一次,朕知道他会看,也知道他记得住。”
“他第一次问西华门换防时,朕便知道他起了出宫的心思。”
张嫣脸色一变再变,有无可奈何,也有心急如焚。
“你早就知道。”
“是。”
“所以你故意给他留了印,留了地图?”
“是。”
张嫣往前走了两步。
“朱由校,你疯了?”
她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此刻为了儿子失了分寸。
朱由校没有生气,张嫣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你。”
“你小时候在宫里吃过多少苦,遇过多少人算计,你不愿忘,但不该让他去碰。”
“他是太子,该读书,该习政,该学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不是去钻商车,不是去躲锦衣卫的铁扦,更不是去拿命试外头的路有多难走。”
朱由校沉默片刻,抬手将一只小木船按进水里,船身很快浮起来。
“嫣儿。”
张嫣别过脸,不想搭理朱由校。
朱由校看着那只船,解释道:“他若只会读书,只会听先生讲仁义道德,只会看朝臣送上来的奏疏。”
“等他将来坐上这个位置,他看见的天下,便永远是别人想让他看见的天下。”
“百姓饿了,奏疏上会写地方丰收。”
“商人压价,奏疏上会写市井繁荣。”
“军中有人贪饷,奏疏上会写将士用命。”
“他若没亲眼见过,怎么分得清真假?”
张嫣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认同了朱由校的话。
朱由校望着她,认
真地说道:“朕不想把他养成一个只会坐在龙椅上的孩子。”
“更不想有朝一日,大明出了事,他还要问身边的人,百姓为什么会反,商人为什么会逃,将士为什么不肯卖命。”
张嫣低声道:“他会受伤吗?”
“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朕能保证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
朱由校答得很干脆,张嫣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朱由校起身,走到她面前,擦掉她的泪水,轻声安慰:“朕已经让田尔耕派了人跟着。”
“六个人,都是最好的。”
“他们不会让慈照离开视线,若有人敢碰他,锦衣卫会先斩后奏。”
张嫣抬头看他。
“你既然派人护着,为何不把他带回来?”
朱由校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带回来容易。”
“可他下次还会跑。”
“他今日想去天津卫,明日想去海上,后日还会想去更远的地方。”
“朕能关住他十年,二十年,难道还能关住他一辈子?”
张嫣没有说话。
朱由校握住她的手。
“慈照是朕的儿子。”
“他聪明,胆子大,心思也多。”
“这些不是坏事。”
“若朕现在只知道压着他,让他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碰,等将来他真面对天下,才是害了他。”
张嫣看向案上的私访图,图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大明海陆私访图。
她想起朱慈照每次犯错后,都喜欢睁著一双眼睛装无辜。
明明闯了祸,还能把话说得头头是道。
可昨夜出宫前,他还是害怕的。
他明明可以自己跑,却拉上了郑成功。
说明那孩子也知道,宫外不是好玩的地方。
张嫣低声道:“他若回来,臣妾一定要罚他。”
朱由校笑了笑。
“该罚。”
“先让他把《大学》抄十遍。”
张嫣瞪了他一眼。
“十遍太少。”
朱由校点头同意:“那就二十遍。”
“朕不拦著。”
张嫣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可仍旧不放心。
“陛下。”
“嗯?”
“若他真的遇到危险呢?”
“那就让他知道,危险是什么。”
“也该让他知道,护着他的不是宫墙,不是禁卫,更不是太子这个身份。”
“是大明的百姓。”
张嫣蹙起眉,心里还是不愿儿子遇到危险。
朱由校拉着她走到窗边,继续劝道:“他以后要做皇帝。”
“朕要他记住,皇帝不是高高坐在上面,让天下人都围着他转。”
“而是百姓种粮,百姓织布,百姓修路,百姓参军。”
“没有他们,皇帝什么都不是。”
朱由校声音很轻。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他在书里读过。”
“可读过,和懂了,是两回事。”
张嫣望着宫墙外的方向,许久没有开口。
朱由校握紧她的手。
“这一次,就让他自己去感悟,怎么当皇帝。”
图纸已经被田尔耕送来,路线画得很清楚。
从东宫后窗出去,绕开巡逻,经过西苑,再到西华门,连禁卫换岗的时辰都标了。
“这张图,他画了很久。”
朱由校说道。
“印章也是他自己改的。”
张嫣冷著脸。
“陛下是来夸他聪明的?”
“不是。”
朱由校将图纸摊平,继续说道:“朕是说,他想出去,不是一时胡闹。”
“他已经看了很久。”
张嫣看着那张图,胸口堵著一团火,朱慈照这些日子总往她跟前凑。
有时问天津卫离京城多远,有时问商队夜里为何还要赶路。
有时又问,帝海大道上那些拉货的车夫,是不是每天都能吃饱。
她当时只觉得孩子好奇,如今想来分明早就在打主意。
“那又如何?”
“他想去,陛下就让他去?”
“宫外不是东宫。”
“外头有骗子,有贼,有恨大明的人,慈照若真碰上了,他知道该怎么办吗?”
张嫣咬著牙,依旧扭著脾气,身为母亲自然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出去受苦,更何况还有生命危险。
朱由校看着她,知道她在意什么。
“所以才要让他去看。”
张嫣愣住,有些不可置信,这个男人明明最在意儿子,不然也不会再太子四岁时,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可今天他居然亲手将太子,置于险境。
朱由校伸手,拿起那枚假印文,字口刻得不差。
“这枚废印,是朕让人放在东宫库房里的。”
张嫣的手停在半空,惊呼:“什么?”
“还有那张皇城换防图。”
朱由校语气平静,有些残忍。
“也是朕让人留下的。”
张嫣盯着他,半天没能说出话。
朱由校继续道:“慈照翻过那张图不止一次,朕知道他会看,也知道他记得住。”
“他第一次问西华门换防时,朕便知道他起了出宫的心思。”
张嫣脸色一变再变,有无可奈何,也有心急如焚。
“你早就知道。”
“是。”
“所以你故意给他留了印,留了地图?”
“是。”
张嫣往前走了两步。
“朱由校,你疯了?”
她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此刻为了儿子失了分寸。
朱由校没有生气,张嫣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你。”
“你小时候在宫里吃过多少苦,遇过多少人算计,你不愿忘,但不该让他去碰。”
“他是太子,该读书,该习政,该学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不是去钻商车,不是去躲锦衣卫的铁扦,更不是去拿命试外头的路有多难走。”
朱由校沉默片刻,抬手将一只小木船按进水里,船身很快浮起来。
“嫣儿。”
张嫣别过脸,不想搭理朱由校。
朱由校看着那只船,解释道:“他若只会读书,只会听先生讲仁义道德,只会看朝臣送上来的奏疏。”
“等他将来坐上这个位置,他看见的天下,便永远是别人想让他看见的天下。”
“百姓饿了,奏疏上会写地方丰收。”
“商人压价,奏疏上会写市井繁荣。”
“军中有人贪饷,奏疏上会写将士用命。”
“他若没亲眼见过,怎么分得清真假?”
张嫣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认同了朱由校的话。
朱由校望着她,认
真地说道:“朕不想把他养成一个只会坐在龙椅上的孩子。”
“更不想有朝一日,大明出了事,他还要问身边的人,百姓为什么会反,商人为什么会逃,将士为什么不肯卖命。”
张嫣低声道:“他会受伤吗?”
“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朕能保证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
朱由校答得很干脆,张嫣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朱由校起身,走到她面前,擦掉她的泪水,轻声安慰:“朕已经让田尔耕派了人跟着。”
“六个人,都是最好的。”
“他们不会让慈照离开视线,若有人敢碰他,锦衣卫会先斩后奏。”
张嫣抬头看他。
“你既然派人护着,为何不把他带回来?”
朱由校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带回来容易。”
“可他下次还会跑。”
“他今日想去天津卫,明日想去海上,后日还会想去更远的地方。”
“朕能关住他十年,二十年,难道还能关住他一辈子?”
张嫣没有说话。
朱由校握住她的手。
“慈照是朕的儿子。”
“他聪明,胆子大,心思也多。”
“这些不是坏事。”
“若朕现在只知道压着他,让他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碰,等将来他真面对天下,才是害了他。”
张嫣看向案上的私访图,图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大明海陆私访图。
她想起朱慈照每次犯错后,都喜欢睁著一双眼睛装无辜。
明明闯了祸,还能把话说得头头是道。
可昨夜出宫前,他还是害怕的。
他明明可以自己跑,却拉上了郑成功。
说明那孩子也知道,宫外不是好玩的地方。
张嫣低声道:“他若回来,臣妾一定要罚他。”
朱由校笑了笑。
“该罚。”
“先让他把《大学》抄十遍。”
张嫣瞪了他一眼。
“十遍太少。”
朱由校点头同意:“那就二十遍。”
“朕不拦著。”
张嫣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可仍旧不放心。
“陛下。”
“嗯?”
“若他真的遇到危险呢?”
“那就让他知道,危险是什么。”
“也该让他知道,护着他的不是宫墙,不是禁卫,更不是太子这个身份。”
“是大明的百姓。”
张嫣蹙起眉,心里还是不愿儿子遇到危险。
朱由校拉着她走到窗边,继续劝道:“他以后要做皇帝。”
“朕要他记住,皇帝不是高高坐在上面,让天下人都围着他转。”
“而是百姓种粮,百姓织布,百姓修路,百姓参军。”
“没有他们,皇帝什么都不是。”
朱由校声音很轻。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他在书里读过。”
“可读过,和懂了,是两回事。”
张嫣望着宫墙外的方向,许久没有开口。
朱由校握紧她的手。
“这一次,就让他自己去感悟,怎么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