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诱饵“哪处验过,哪辆车运过,哪名管事签过,都能顺着编号追回去。”
户部尚书迟疑了一下。
“时间上怕是会推迟几日。”
“慢几日总比死人好。”
朱由校把三张问题包裹的凭据摆在一起。
“先别看货,看它们有什么一样。”
田尔耕将凭据分开比较。
寄件人不同,进入物流线的地点不同,货牌编号也没有相连。南京、沧州和永平三处分别收货,表面毫无关系。
魏忠贤拿起苏州箱子上的封绳。
“绳。”
天津和辽阳送来的封绳样品也被放上木案。
三段绳子颜色不同,粗细却差不多。拆开外层麻纤维,里面都混著一根暗红细丝。
田尔耕从怀里取出刘文升桌下发现的那段封绳。
四根暗红细丝并排放在灯下。
颜色、粗细、捻法全都相同。
宋应星用小刀刮下一点纤维,放进药水里。普通麻线很快散开,暗红细丝却慢慢卷曲,发出淡淡的焦味。
“不是大明常用的麻。”
他夹起卷曲的细丝。
“掺了蕉麻外面染过苏木汁,南洋船厂常用这种绳,耐潮、不易烂。”
户部尚书翻查海外商货名录。
“近半年向大明卖过蕉麻封绳的,有七家海外船厂。”
魏忠贤阴阴一笑。
“七家不多,把买过货的商号全扣下,总能问出来。”
朱由校却看向三只包裹的运输时间。
“不能全扣,主谋已经出海,扣人只会提醒他。”
李自成此时仍在辽东,黑石沟工坊尚未清理完,登州海船也已离港,若让他回京再查,至少耽误五日。
朱由校取出一支细铅笔,在货流总图的海线上画了一个圈。
“把三城预警的消息压住,对外只说例行复验。”
“再让登州分号挂一批货。”
魏忠贤凑近地图。
“皇爷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不错,就上造船用的冷锻铆钉。”
朱由校在吕宋航线旁画下一道短线。
“主谋既有海外船厂又敢私造火器,便离不开大明的精钢件,给他一批带追踪编号的真货,看谁来接。”
殿门外传来脚步,一名锦衣卫跪在门槛前,双手举著辽东急报。
“皇爷,黑石沟被俘管事开口了,他见过主谋乘坐的海船。”
田尔耕展开供词,纸上只有一行描述,船尾刻着三道弧线,中间是一枚十字,正是南京私造火器上出现过的印记。
三弧十字的图样被拓在白纸上,送到兵部、户部和皇家海军衙门。
半个时辰内,三份不同的答复摆进乾清宫。
兵部说从未登记此旗,户部说大明境内没有以此为号的商行。
皇家海军衙门却认出了三道弧线:“是吕宋北岸一座旧船厂的水纹。”
戚金派驻京城的海军参将指著图样。
“那座船厂原由佛郎机人修建,后来几次转手。船工多是蛮夷,也有从大明逃出去的匠户,三道弧线代表三处海湾。”
“十字呢?”
“近两年才加上,有人说船厂换了东主。”
朱由校问:“谁?”
海军参将没有答案,海军去过吕宋却没控制整座岛,当地商号多,旗号也常换。
一艘船今天挂佛郎机旗,明天换荷兰旗,只要肯交钱,港口官员不会深查。
魏忠贤摩挲著拂尘,眼里闪过精光:“皇爷,奴婢让东厂去抓几名吕宋商人。”
“抓了,他们就不来接货了。”
朱由校把新制的分级封签放在案上。
红签代表危险品,黄签代表需单独开箱的器件,白签则用于普通货物。每块封签除货牌号外,还增加了沿途追踪编号。
登州那批冷锻铆钉被列为黄签。货是真的,价格也比市价低一成。
......
几日后。
消息刚挂出去,便有四家商号申请购买。其中三家来自大明,一家挂著马尼拉海商的名义。
户部尚书看完申请文书。
“马尼拉海商要得最多,愿先付全款。”
“让他买。”
“全部?”
“全部。”
户部尚书有些肉疼。
“这些铆钉可用于修铁甲舰。”
朱由校拿起一枚铆钉,在木案上滚动。
“科学院在铆钉内部打了记号,谁敢用,朕就能认出来。况且海上追船,总得让鱼咬钩。”
登州分号恢复运转后,黄签货物被单独放进砖仓。
验货官在四十箱铆钉上逐一盖印,每口箱子都有独立编号,封绳也被换成京城统一发下的新绳。
马尼拉海商派来的车队午后抵达。
领头人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自称周怀远。他穿大明商人的长袍,说一口福建官话,户籍文书却写着祖籍泉州,早年随父出海。
他验完箱子,笑着向分号管事拱手。
“新规矩麻烦了些,却让人放心。”
管事把回执推过去。
“按手印。”
周怀远没有迟疑,手指压在红泥里。
“货送到码头后,由哪艘船接?”
“海燕号。”
“船旗?”
“马尼拉商旗。”
管事在回执上添了几笔,随后命退伍老兵押车。
车队出了登州城,黑衣营没有跟在后面。
李自成早已带人混进码头,有人装卸鱼盐,有人蹲在船坞补网,还有两人扮作醉倒的水手,横在通往外港的木桥边。
周怀远的车队进港后,先停在一家普通货栈。
四十箱铆钉被拆成三批。
第一批上了海燕号。
第二批转入另一家福建商船。
第三批却被装进六条小艇,沿岸向东送去。
李自成蹲在鱼摊后,咬断草棍。
“他知道有人盯。”
身边的黑衣营校尉压低斗笠。
“头,咱们追哪一批?”
“海燕号是饵,福建船是断尾,追小艇。”
“若主谋在海燕号上呢?”
李自成把鱼篓扣到肩上,眼中杀意一闪:“他若敢露面,就不会拆货。”
六条小艇没有出海,而是贴著海岸驶入一片芦苇荡。
芦苇后藏着一座废弃小码头。
码头被芦苇挡住,看不见内里情况,待穿过水道后,发现里面停著两艘小型的海船。船尾都刻着三道弧线,中间留着十字凹槽。
小艇靠岸,铆钉箱被吊上木台。
领头的管事用刀割开封绳,先检查黄签,又拿出一份编号对照。
他对照的不是大明追踪号,是箱底另一组用炭笔写成的小号。
户部尚书迟疑了一下。
“时间上怕是会推迟几日。”
“慢几日总比死人好。”
朱由校把三张问题包裹的凭据摆在一起。
“先别看货,看它们有什么一样。”
田尔耕将凭据分开比较。
寄件人不同,进入物流线的地点不同,货牌编号也没有相连。南京、沧州和永平三处分别收货,表面毫无关系。
魏忠贤拿起苏州箱子上的封绳。
“绳。”
天津和辽阳送来的封绳样品也被放上木案。
三段绳子颜色不同,粗细却差不多。拆开外层麻纤维,里面都混著一根暗红细丝。
田尔耕从怀里取出刘文升桌下发现的那段封绳。
四根暗红细丝并排放在灯下。
颜色、粗细、捻法全都相同。
宋应星用小刀刮下一点纤维,放进药水里。普通麻线很快散开,暗红细丝却慢慢卷曲,发出淡淡的焦味。
“不是大明常用的麻。”
他夹起卷曲的细丝。
“掺了蕉麻外面染过苏木汁,南洋船厂常用这种绳,耐潮、不易烂。”
户部尚书翻查海外商货名录。
“近半年向大明卖过蕉麻封绳的,有七家海外船厂。”
魏忠贤阴阴一笑。
“七家不多,把买过货的商号全扣下,总能问出来。”
朱由校却看向三只包裹的运输时间。
“不能全扣,主谋已经出海,扣人只会提醒他。”
李自成此时仍在辽东,黑石沟工坊尚未清理完,登州海船也已离港,若让他回京再查,至少耽误五日。
朱由校取出一支细铅笔,在货流总图的海线上画了一个圈。
“把三城预警的消息压住,对外只说例行复验。”
“再让登州分号挂一批货。”
魏忠贤凑近地图。
“皇爷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不错,就上造船用的冷锻铆钉。”
朱由校在吕宋航线旁画下一道短线。
“主谋既有海外船厂又敢私造火器,便离不开大明的精钢件,给他一批带追踪编号的真货,看谁来接。”
殿门外传来脚步,一名锦衣卫跪在门槛前,双手举著辽东急报。
“皇爷,黑石沟被俘管事开口了,他见过主谋乘坐的海船。”
田尔耕展开供词,纸上只有一行描述,船尾刻着三道弧线,中间是一枚十字,正是南京私造火器上出现过的印记。
三弧十字的图样被拓在白纸上,送到兵部、户部和皇家海军衙门。
半个时辰内,三份不同的答复摆进乾清宫。
兵部说从未登记此旗,户部说大明境内没有以此为号的商行。
皇家海军衙门却认出了三道弧线:“是吕宋北岸一座旧船厂的水纹。”
戚金派驻京城的海军参将指著图样。
“那座船厂原由佛郎机人修建,后来几次转手。船工多是蛮夷,也有从大明逃出去的匠户,三道弧线代表三处海湾。”
“十字呢?”
“近两年才加上,有人说船厂换了东主。”
朱由校问:“谁?”
海军参将没有答案,海军去过吕宋却没控制整座岛,当地商号多,旗号也常换。
一艘船今天挂佛郎机旗,明天换荷兰旗,只要肯交钱,港口官员不会深查。
魏忠贤摩挲著拂尘,眼里闪过精光:“皇爷,奴婢让东厂去抓几名吕宋商人。”
“抓了,他们就不来接货了。”
朱由校把新制的分级封签放在案上。
红签代表危险品,黄签代表需单独开箱的器件,白签则用于普通货物。每块封签除货牌号外,还增加了沿途追踪编号。
登州那批冷锻铆钉被列为黄签。货是真的,价格也比市价低一成。
......
几日后。
消息刚挂出去,便有四家商号申请购买。其中三家来自大明,一家挂著马尼拉海商的名义。
户部尚书看完申请文书。
“马尼拉海商要得最多,愿先付全款。”
“让他买。”
“全部?”
“全部。”
户部尚书有些肉疼。
“这些铆钉可用于修铁甲舰。”
朱由校拿起一枚铆钉,在木案上滚动。
“科学院在铆钉内部打了记号,谁敢用,朕就能认出来。况且海上追船,总得让鱼咬钩。”
登州分号恢复运转后,黄签货物被单独放进砖仓。
验货官在四十箱铆钉上逐一盖印,每口箱子都有独立编号,封绳也被换成京城统一发下的新绳。
马尼拉海商派来的车队午后抵达。
领头人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自称周怀远。他穿大明商人的长袍,说一口福建官话,户籍文书却写着祖籍泉州,早年随父出海。
他验完箱子,笑着向分号管事拱手。
“新规矩麻烦了些,却让人放心。”
管事把回执推过去。
“按手印。”
周怀远没有迟疑,手指压在红泥里。
“货送到码头后,由哪艘船接?”
“海燕号。”
“船旗?”
“马尼拉商旗。”
管事在回执上添了几笔,随后命退伍老兵押车。
车队出了登州城,黑衣营没有跟在后面。
李自成早已带人混进码头,有人装卸鱼盐,有人蹲在船坞补网,还有两人扮作醉倒的水手,横在通往外港的木桥边。
周怀远的车队进港后,先停在一家普通货栈。
四十箱铆钉被拆成三批。
第一批上了海燕号。
第二批转入另一家福建商船。
第三批却被装进六条小艇,沿岸向东送去。
李自成蹲在鱼摊后,咬断草棍。
“他知道有人盯。”
身边的黑衣营校尉压低斗笠。
“头,咱们追哪一批?”
“海燕号是饵,福建船是断尾,追小艇。”
“若主谋在海燕号上呢?”
李自成把鱼篓扣到肩上,眼中杀意一闪:“他若敢露面,就不会拆货。”
六条小艇没有出海,而是贴著海岸驶入一片芦苇荡。
芦苇后藏着一座废弃小码头。
码头被芦苇挡住,看不见内里情况,待穿过水道后,发现里面停著两艘小型的海船。船尾都刻着三道弧线,中间留着十字凹槽。
小艇靠岸,铆钉箱被吊上木台。
领头的管事用刀割开封绳,先检查黄签,又拿出一份编号对照。
他对照的不是大明追踪号,是箱底另一组用炭笔写成的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