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天威降6乾清宫前的青石广场上,数十名文臣整齐地跪在汉白玉台阶下。p_i+ngf#a_nbook.com

    打头的人是御史周宗建、韩浚,人群中不时传出干嚎与痛哭的声音,还有《皇明祖训》的呼唤。

    周宗建抬起头扯开嗓门,冲著乾清宫的殿门高声呼喊:“陛下若兵围曲阜,便是自绝于天下读书人!

    孔门两千年清誉,岂容缇骑肆虐?今日朝廷动了孔家,大明将无官可用,天理不容!”

    他每说一句,便重重地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哼。后方的文官们跟着齐声附和,把“天命”与“儒家大义”一遍遍念诵。

    他们试图用辞官作为筹码,逼迫高坐在龙椅上的人收回剿灭孔氏的圣旨。

    这些跪地不起的大臣,绝非不明事理的庸人,他们手里掌管着帝国的政务,曲阜孔家那些隐没的田产、私自蓄养的庄丁、欺压良善的行径,他们私底下全盘知晓。

    有人甚至曾亲手压下过地方呈报上来的案卷,在他们眼里,孔家绝不能倒。

    孔门是天下读书人的信仰,也是这套维系了千年的统治秩序的基础。

    他们从小苦读四书五经,依靠着孔孟之道科举入仕,享受着功名带来的特权与荣华。jian$g!liyi*ba.com

    若是孔家成了图谋不轨的逆贼,他们苦读几十年的圣贤书便成了一戳即破的谎言。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走错路,为了保住这套赋予他们高高在上地位的理论体系,他们情愿颠倒黑白。

    哪怕孔家罪恶滔天,他们也要将其包装成不可侵犯的道统先师。

    韩浚把身体伏得很低,跟着周宗建一起哀嚎,压根不在乎孔家的人到底吞了多少亩地,强抢了多少民女。

    他身处齐党的阵营,深谙官场生存之道,整个文官集团都在用“保孔家”来争取政治筹码。

    只有顺应这股潮流,他才能保住自己的官帽子,借此机会在清流中捞取直臣的名声。

    若皇帝妥协,他便是敢于拼死进谏的功臣,往后步步高升;若皇帝发怒,法不责众,几十名高官总不能全杀了。韩浚盘算得很清楚,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首辅方从哲站在边缘,他背着手冷眼看着眼前这群痛哭流涕的同僚与门生。

    方从哲在肚子里破口大骂:这群蠢货,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全活在自己的梦里。

    自打当今皇爷掌权以来,推行新法、创办格物院、开启算学,甚至任用匠人为官,把财权收归内帑。

    这一桩桩一件件,摆明了就是在挖儒家的祖坟,皇爷布了这么久的局,就是要将儒家士大夫的影响力削到最低,打破读书人对朝堂的垄断。bo_okz|un.com

    如今皇爷掌握了兵权,新组建的天启亲卫营拿着火枪守在京师,这些蠢货偏偏自己跳出来送人头。

    四党残存的核心成员今日全跪在这里,正好让皇爷一次把这些绊脚石清理干净。

    方从哲转过头,他早就不想管这些朝堂争斗,每天只盼著能安安稳稳办完交接回家养老。

    他懒得出声提醒,由著这些人去寻死,方从哲抬起头看向乾清宫。

    朱由校穿着一身常服,袖口挽到手肘处,手里握著一把木锉刀,正站在高阶之上,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一个弧度。

    方从哲看见这个表情暗自咬牙,今天他不光骂台阶下这些蠢材,连着高台上的朱由校一起骂。

    不当人子的混账,老子为了大明尽心尽力,如今只想告老还乡。

    你偏偏派东厂的番子去刨我家祖坟的底,还拿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要挟我,硬逼着我在朝堂党缓冲剂。

    我堂堂当朝首辅,被

    你扣在这烂摊子里走不脱,我去你的香蕉拔辣!

    朱由校自然不知道方从哲的腹诽,见火候差不多了,把木锉刀扔给旁边小太监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周宗建等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朕,自绝于天下读书人,说大明无官可用。朕倒要问问你们,你们读的是哪门子圣贤书?你们嘴里的天下,到底是百姓的天下,还是你们这群蠹虫的天下?”

    周宗建直起腰板,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双臂张开,扯著嗓子大喊:“臣等读的,是仁义礼智信!是君臣父子之道!孔门传承两千年,乃是天下教化之根本。

    我大明以孝治天下,以礼遇士大夫。陛下若因些许查账的流言,便动刀兵指向圣贤之地!臣乞骸骨!头可断,志不可辱!”

    “不可辱?那便把你们的官服脱了,把你们的印绶留下,统统滚回家去,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想做官的人。

    你们不干,讲武堂和格物院里有的是通过实科考核的学生,他们算得清账目,懂得修水利,知道如何丈量田亩,更懂得大明律法。

    他们能填上你们留下的空缺,大明离了你们照样转,离了你们这群废物,只会走得更稳。”

    韩浚趴悄悄抬起头,看朱由校的反应,原本他们盘算,皇帝再怎么强硬,也不敢一次罢免数十名核心官员。

    国家政务瘫痪的风险,历代君王都承担不起,可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压根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套路出牌。

    对方不仅不留情面,还当场给他们铺好了革职卷铺盖走人的后路。

    想到此处,他悄悄把身体往后缩了半寸,开始后悔趟这趟浑水。

    朱由校沿着台阶往下,来到周宗建身前,指着他的鼻子:“曲阜孔家强占民田五百万亩,逼死佃户,开设暗娼,私藏兵器。朱由宁拿着查账的证据死在回京的路上。”

    朱由校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裹着雷霆之怒。

    “这些证据事实清楚,万民血书就挂在午门上!宗学出来的三千子弟正拿着刀去接他们兄弟的骨灰。

    你们身为朝廷命官,不替被剥削的百姓讨公道,反而跪在这里替杀人犯喊冤。

    你们保的不是孔家,保的是你们这套鱼肉百姓、蒙骗君王、中饱私囊的吃人把戏!”

    周宗建不退不避,挺著胸膛顶撞,唾沫星子乱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宗室查账本就不合祖制,那万民书谁知是不是严刑逼供得来的伪证?

    孔氏一门清白,造福乡里,岂能凭几张来路不明的废纸便定罪!臣就算是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也要护住大明的文脉!”

    “冥顽不灵。”朱由校转过身,向后招了招手。

    魏忠贤捧著一摞册子跑过来,,田尔耕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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