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岐岛二十六个村。wang_l`is&o+ng@.com城区占三个。”

    “剩下二十三个,给你十天。”

    李定国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村落标记。

    “都督,兵分几路?”

    “三路。你带一路从东边走,周老兵带一路从西边。”

    戚金的手指停在岛中央的山脊上。

    “中路我自己带。从南往北推,不留死角。”

    李定国转身要走。

    “李定国。”

    他停下脚步。

    “壮年男人,能走能扛的,一个不许杀。”

    戚金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

    “石见银山缺人。”

    李定国抱拳,出了门。

    第四天。

    东路。

    李定国带着八百人进了第一个渔村。

    村口的渔网还晾在架子上,海风吹着,绳结晃动。

    通译喊了三遍话。

    出来十七个青壮,其余人躲在屋里不敢动。

    李定国让人把青壮绑了,押到村口空地。随后他走到第一间屋子前,推开门。

    屋里一个老妇人抱着个婴儿,坐在灶台边。

    灶是冷的,锅里没有饭。

    李定国站在门口,枪口垂著。

    老妇人看着他,没有哭喊,只是把婴儿往怀里又紧了紧。

    李定国退出门。

    他对身后的士兵说了一个字。

    “清。”

    随后他走到村口,背对着那间屋子,没有回头。

    枪声响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一间走。

    第五天。

    西路。

    周老兵的队伍推进到岛西侧的一个山村。1*8=0txt#.c^o=m

    村子建在半山腰,上去的路只有一条石阶。

    石阶上撒了碎石和油脂。

    “有埋伏。”

    周老兵蹲在石阶底下,拿鞋底蹭了蹭地面。

    “滑得很。”

    他让两个士兵从侧面绕上去,用绳子吊上山坡。

    半个时辰后,山上传来几声枪响和一阵喊叫。

    两个士兵从村口探出头,朝下摆手。

    周老兵带人上去。

    村口躺着三具尸体,手里攥著削尖的竹竿。

    最前面一个是女人,背上绑着一捆干柴和一个火折子。

    周老兵蹲下看了一眼。

    “又是想同归于尽的。”

    他站起来,拍拍裤腿。

    “按规矩办。”

    第七天。

    雨下来了。

    不是小雨,是连绵暴雨,从北面海上压过来,笼罩全岛。

    雨水刷著山坡上的泥土,泥土里混著血,顺着沟渠往低处流。

    戚金的中路队伍在第十四个村子停下来休整。

    村子已经空了。

    空的不是人跑了,是人没了。

    戚金站在村口一棵被砍断的松树下,雨水打在面甲上,顺着虎纹的纹路往下淌。

    毛文龙从后面赶上来,浑身湿透,草棍早就不在嘴里。

    “老戚,东路李定国报过来了。”

    “说。”

    “九个村,壮年三千三百六十人,已编册。”

    毛文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其余二万二千一百人。”

    他没往下说。erc=i&ya+n|.com

    戚金也没问。

    两人站在雨里,看着村口那条通往海边的土路。

    雨水把路

    面冲出沟渠,沟里的水是红的。

    红水汇进小溪,小溪流进河,河流入海。

    毛文龙往海边看了一眼。

    近岸的海面颜色浑浊,呈暗红。

    “老戚。”

    “嗯。”

    “你说这雨要是不停,海水得红多久?”

    戚金没有回答,转身往村子里走。

    “继续推进。还有九个村。”

    第八天。

    雨没停。

    李定国的队伍翻过岛东侧最高的那座山头,山背后是两个紧挨着的村子。

    村口竖着一面白布,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汉字。

    通译凑过去看了半天。

    “写的是我们投降。”

    李定国端著枪站在白布前。

    “壮年出来列队。”

    通译喊了三遍。

    村里出来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跪在泥地里。

    一个年轻女人爬到李定国靴子前,抬起头,雨水混著泪冲过她的脸。

    她嘴里反复说著一个词,通译翻译。

    “她说,求活。”

    李定国低头看着她。

    “壮年男人留下,其余的.......”

    他顿了一下。

    雨砸在他的斗笠上,噼啪作响。

    “都督的令,你听见了。”

    他对通译说完这句,转身往队伍后面走。

    身后传来哭喊声,盖过了雨声。他没有停下。

    第九天。

    毛文龙站在壹岐岛南端的高崖上。

    雨小了一些,雾气从海面升起来。

    他拿千里镜往下看。

    崖底的海湾里,海水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褐色。

    浪花拍上礁石,退下去时在石面上留一层粉红泡沫。

    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不敢靠近。

    周老兵从山路上爬上来,喘著粗气。

    “大人,西路全部清完。十一个村,壮年三万人。”

    他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

    “其余的……”

    “别报数了。”

    毛文龙收起千里镜。

    “去问戚老哥,中路还剩几个。”

    “两个。”

    周老兵直起身。

    “都督说了,明天收尾。”

    第十天。

    雨停了。

    太阳从东面海上升起,光线穿过散开的云层,照在壹岐岛上。

    戚金站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

    面甲摘下,别在腰间。

    他面前跪着八万多个壮年倭人,手腕穿着铁链,左臂上都烫著编号。

    广场边,陆战队列队站着,三千人没有说话。

    戚金打开花名册,从头翻到尾。

    “全岛在册将近六万户。”

    他合上册子。

    “留下八万壮年。”

    传令兵在旁边等著。

    “交给郑芝龙,装船,送去各大矿山。”

    “是。”

    传令兵跑了。

    毛文龙从广场边上走过来,靴子上的泥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

    “老戚,松浦信找到了。”

    “在哪。”

    “山顶。”

    毛文龙用下巴指了指北面的山。

    “饿死的。身边还有三个家臣,两个切腹,一个上吊。”

    “松浦信呢?”

    “没切腹,没上吊。”

    毛文龙拽出一根草棍叼上。

    “嘴里塞满了泥巴和树叶,撑到第八天没撑住。”

    戚金没有说话。

    他走到广场边缘,往港口方向看。

    郑芝龙的运输船已经进港了,跳板搭在栈道上。

    海面上,天启号的轮廓静静停著,烟囱冒着淡烟。

    近岸的海水还带着颜色。十天的雨把山上的血冲进了海里,洋流没有完全带走。

    壹岐岛周围三里的海面,泛著一层锈红。

    渔船不敢靠近,海鸟也消失了。

    戚金盯着那片红色海水看了很久。

    毛文龙凑过来。

    “老戚,壹岐办完了。下一站呢?”

    戚金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展开看了一眼。

    “平户。”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

    “让李定国今晚出发,先去摸哨。”

    毛文龙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平户可不比这两个小岛。那是德川家的西大门,驻军上万。”

    戚金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跪着的那片人。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落在更远的海面上。

    “上万也好,两万也好。”

    他把面甲从腰间取下,握在手里。

    “皇爷给了三个月。”

    “现在还剩一个多月。”

    港口方向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矿奴们被赶上跳板,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船舱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