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号已于去年关张。w|61p&.$c$om”

    田尔耕出言打断。

    “关张实为掩人耳目。”礼部主事抬高视线,“仅是更换招牌改称广丰号,内里掌柜与账目分毫未变。”

    田尔耕轻叩桌面追问:“掌柜姓甚名谁?”

    “名唤沈四海,与操江营王有德系连襟关系。”

    田尔耕提笔录下姓名,折叠纸张塞入袖管:“带下一人。”

    兵部主事跪地前挪两步开口:“田大人,下官知晓火器图纸外泄途径。”

    田尔耕抬眼看去。

    “是军器局冯铨谋划。他在科学院安插陈去问为内应。陈去问每三月抄录新图一次,夹带于发往南京的公文内。驿站急递无人抽检。”

    “抵京后交予何人?”

    “保国公府管家孙克敬。由他分发给招募的江西铁匠。众工匠皆困于城外庄园禁足。”

    田尔耕起身逼问:“庄园位于何处?”

    “城南十八里外,牛首山脚下的废弃窑厂。”

    田尔耕冲门外传令兵下令:“领两百人速赴牛首山,窑厂内人员不许放走半个。”

    待传令兵奔出,他转视方以智发问:“涉案工匠数量可曾查明?”

    “共计三千零四十七人。多数系收买的军器局匠户,余者出自南京兵仗局。”

    “造册登记,全数编入皇家海军兵工厂。rcy~xs.c&om若走漏一人,你我都担待不起。”

    方以智颔首提笔批注。

    李自成在棚外驻足多时。田尔耕望见他后招手示意其上前。

    李自成步至案前,递交查抄所得图纸及机床编号清单。

    田尔耕翻阅两页便绷紧面皮:“蒸汽机图纸竟全被盗出?”

    “缸体、传动与密封圈全套尽在。外加冷锻工艺前三道工序及转轮发火机内部构造,均系宋应星经手的绝密件。”

    田尔耕卷拢图纸塞入铁筒,封固火漆:“此物发往京城呈递皇爷御览。”

    他偏头远眺码头,铁皮箱垒放渐高。

    “现已查抄几户?”

    李自成当即报数:“十四家勋贵尽数抄没,囊括永寿侯、安远侯、隆平侯与临淮侯府邸。三名尚书私宅贴封。五名指挥使名下产业正做登记。”

    “现银几何?”

    “实银超六千万两,黄金近十万两。良田地契已核实一百二十万亩,余数尚在清算。”

    田尔耕后仰靠住椅背。

    “六千万两。”他重复此数,“足可支撑十个辽东军镇,这帮人究竟啃食大明多少年?”

    李自成缄默不语。

    田尔耕注视码头片刻,起身整理衣襟下达指示:“细查工匠底细,通晓枪炮打造者全数编入海军兵工厂,勿使铁匠脱漏。nia$oshuw.!com”

    “属下已着手安排。牛首山窑厂拘押三千余人,领头几名匠师乃科学院遣散旧人。”

    田尔耕点头拿起铁筒,迈步走向码头。

    码头外侧栈桥停靠一排囚船。

    聚宝门内相继驶出数辆囚车,车内犯官身着蟒袍或补服甲胄。

    首车押解南京兵部侍郎钱应魁,其人官帽遗失乱发披肩,官服下摆尽沾泥水。

    后方车队装载操江营指挥使、守备营统领及礼部右侍郎等一干官员。车队抵达码头,十余名官员手脚加缚铁链依次登船。

    街道两侧簇拥百姓。

    人群起初沉寂。

    随后突爆喊声:“那便是周家老爷!去年强征丁税之人!”

    人潮涌动之下,烂菜叶与泥块砸向囚车。一名三品官服中年人瑟缩车角抬袖遮脸。

    巷口蹲置

    卖馄饨老翁,碗搁膝头,目光追随作响铁链。旁边剃头匠放下剃刀,擦抹手上皂沫问答。

    “那人可是钱侍郎?”

    “正是他。去年指派手下收缴铺税,百两本钱便要去六十两。”

    剃头匠不复言语,回身继续替客人刮脸。

    李自成倚靠石柱,探手触摸怀内短铳,冷硬铳管紧贴肋骨。自入南京起,此枪已诛杀十七人。他退出弹丸清点,仅余两发。

    摊放膝头的名册末页,十四家勋贵姓名均被画去,三名尚书与五名指挥使的脉络皆已连通。

    他将名册折叠入怀。

    钟楼石柱背侧隐蔽小龛内,前日曾有一名锦衣卫暗桩死于其中,腹破肠流,临死犹攥紧短铳。

    死者名唤张二狗,原籍山东沂水,入行前本为逃荒难民。

    李自成垂眸审视左腿麻布绷带,浸染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传令兵由巷口跑近,手攥密封铜筒通报:“李百户,京城急递,皇爷手谕。”

    李自成拆开信签,仅寥寥三行。

    “南京一役,锦衣卫殉职二十七人。朕已知悉。”

    “著即于南京钟山南麓敕建大明忠烈塔一座,面朝长江。殉职者姓名、籍贯、功绩,逐一镌刻塔身。”

    落笔力透纸背。

    “凡为朕赴死者,青史有名。”

    正文下方另附铅笔手书,字迹歪扭。

    “李自成,你那二十七个折损弟兄,朕记得。”

    李自成将手谕贴胸放妥,抬头眺望远山。

    半响,扶住石柱起身下楼,走出两步见传令兵踌躇,顿住。

    “尚有何事?”

    “田大人转呈第二份密件。南京查抄总账上报京城后,皇爷另有朱批。”

    李自成拆阅纸条。纸面朱笔四字刺目:

    “继续深挖。”

    “陈洪范遁逃福建方向,行迹已露。皇爷着你即刻启程拿人。”

    ......

    乾清宫偏殿。

    朱由校搁下刻刀,将戚金的奏章从头至尾翻阅一遍。

    紫檀木牌刻着永乐十七年,靖海卫铜牌印着永乐七年。两批遗民困守荒山两百载,靠野果树皮果腹,持削尖竹竿与倭寇搏杀。

    他视线停驻在奏折上“五处卫所”四字,食指叩击桌面。

    单是对马与壹岐两座海岛,永乐朝便设立五处卫所。

    他捏起兵部调令临摹件。

    “百户陈德茂率三百二十人渡海设卫。”

    三百二十户军民置于海外孤岛,繁衍生息两百载。永乐帝的布局,断不会局限于几座岛礁。

    朱由校撂下纸本,起身行至墙侧舆图前。

    此图由徐光启依其数据重绘,标明大明已知海路航线,补全了他凭后世记忆勾勒的各洲轮廓,全然有别于大明旧制图籍。

    他抬手点触东瀛列岛,指腹顺势西移。

    东瀛占两处。

    其余地界作何安排?

    南洋、天竺,抑或更远之地?

    指尖划过南洋诸岛与波斯湾,悬停于舆图西端留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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