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里已经三天没升过炊烟了。捖??鰰栈 首发

    努尔哈赤坐在大帐里,手里攥著一块冻硬的马肉,啃了两口,牙龈渗出血来。

    帐帘被风掀开,冷气灌进来。

    帐外的空地上,几个老妇人围着一口铁锅,锅里煮著皮靴和马鞍上剥下来的生牛皮。

    一个孩子蹲在旁边,盯着锅,咽口水。

    代善掀帘进来,脸色灰败。

    “父汗,正蓝旗昨晚跑了四十七个人。”

    努尔哈赤把马肉扔在桌上。

    “往哪跑的?”

    “广宁商堡。”

    努尔哈赤没说话,撑著桌沿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外面的雪地上,三具尸体摆成一排,盖著破布。

    “怎么死的?”

    代善低下头。

    “饿死的。两个是老人,一个是镶红旗的披甲兵。”

    努尔哈赤盯着那三具尸体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血痂结在上面,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扯。

    “把各旗的兵马全拉出来。”

    代善抬起头。

    “父汗?”

    “朕说,全部拉出来。”

    努尔哈赤转过身,从帐壁上摘下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弯刀。

    刀鞘上的银饰暗了,磕碰的痕迹一道叠一道。

    “粮在宁远,银子在宁远,火器也在宁远。”

    他把刀挎在腰上。

    “打不下宁远,大金就在这个冬天饿死。”

    代善的喉结动了一下。

    “父汗,宁远城里有重炮,城外……”

    “城外有什么?”

    努尔哈赤瞪着他。

    “几个水泥墩子?几百杆鸟铳?大金的铁骑连明朝的九边都踏破过,我倒要看看,一座宁远城能挡住几万人。”

    代善不敢再说。

    努尔哈赤掀开帐帘走了出去,踩着雪地,一步步走向校场。

    校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千人,棉甲破旧,不少人连头盔都没有。

    努尔哈赤扫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他拔出弯刀,举过头顶。

    “今日起兵,打下宁远,粮食管饱,打不下——”

    他停了一下。

    “就死在路上,别回来。”

    校场上没人出声,风卷著雪粒子从人群里穿过去。

    ……

    宁远城头,北风刮得旗杆嗡嗡响。

    孙承宗披着羊皮大氅,站在垛口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往北看。

    城门外三里地的雪原上,一队队士兵正猫著腰往回跑。

    他们身后的雪地里,每隔五步,就有一处刚翻过的土包,用碎雪盖著,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埋完了?”

    身旁的参将擦了把汗,喘着气回话。

    “回经略,三千枚踏火雷全埋进去了。从城门正面往外铺,宽两百步,纵深半里。”

    孙承宗放下望远镜。

    “引信试过没有?”

    “试了六枚,全响。宋大人说了,二十斤以上的重物踩上去,铁片就会刮着火石,半息之内起爆。”

    孙承宗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城墙内侧走。

    炮台上,八门天启一号重炮一字排开,炮口朝着城外,炮手蹲在炮架后面搓手。

    孙承宗走到最近的一门炮前,弯腰看了看炮管的仰角。

    “调低三度。”

    炮手愣了一下。

    “经略,调低了打不远。”

    “不用打远。”

    孙承宗用手指点了点城外那片埋了

    雷的雪原。

    “他们冲过雷区的,不会剩太多。炮打三百步就够了。”

    炮手没再多问,蹲下去拧调节螺杆。

    城墙下面传来马蹄声,满桂带着三百骑兵从东门绕了回来,马匹喘著粗气,蹄子上沾满了泥雪。

    满桂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蹿上城墙。

    “经略!”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抹掉嘴角的水。

    “北边三十里外的五座碉堡,我全清空了。人撤了,门留着,炉子还烧着。”

    孙承宗看着他。

    “建奴斥候看见了?”

    “看见了,跟了我十几里。”

    满桂咧嘴笑了一下。

    “我故意让马跑慢点,让他们看个够。五座碉堡,兵没一个,粮堆了半屋子。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怕了,往回缩。”

    孙承宗没笑。

    “你带人进城之后,把东门堵死。”

    满桂的笑收了。

    “经略,不留退路?”

    “没有退路。”

    孙承宗回头望了一眼城内。

    街道上,火枪兵正在列队,三千杆天启一号擦得发亮,刺刀已经装好。

    城墙上下,弹药箱垒成了墙。

    “皇上把新式火器、水泥、粮食、银子全砸在辽东,砸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满桂没吭声。

    孙承宗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

    北方的天际线上,一条黑线正在雪原尽头出现。

    那条线很细,像是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来了。”

    孙承宗放下望远镜,声音不高。

    满桂凑到垛口往外看,眼睛眯了起来。

    黑线越来越宽,慢慢地铺开,变成一大片移动的暗影。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沉闷,密集,踩在冻硬的雪地上。

    城墙上的士兵开始骚动,有人攥紧了枪,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孙承宗转身面对所有人。

    “都听好了。”

    声音不大,城墙上却安静了。

    “今天谁也别想着跑,门已经堵死了。能活下来的办法只有一个——让他们死在城下。”

    没人说话,风声里夹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城外,努尔哈赤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是正黄旗的重甲骑兵,铁盔铁甲,在灰白的天光下连成一片。

    皇太极策马跟在侧翼,手里攥著缰绳,指节发僵。

    “父汗,让儿臣带正白旗先试探。”

    努尔哈赤看了他一眼。

    “试探什么?粮都没了,试探完了还退回去啃马鞍?”

    他一夹马腹,黑马往前冲了几步。

    “镶红旗打左翼,正蓝旗打右翼,正黄旗跟着朕,从正面冲!”

    号角响了,低沉的呜咽声在雪原上扩散开。

    骑兵开始加速。

    三里,两里。

    马蹄溅起碎雪,地面在震。

    皇太极勒住马,停在了后方的坡顶上,举起单筒望远镜看着前方。

    先锋的骑兵已经冲进了城门正面那片开阔地。

    一里。

    半里。

    第一匹马踏上了那处被碎雪盖住的土包。

    闷响。

    地面裂开,泥土和碎石从下面喷上来,连人带马被掀到了空中。

    马身在半空中折断,骑手的身体和铁甲搅在一起,摔在雪地上没了声息。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第二声,第三声。

    爆炸接连响起,雪原上一个又一个土包炸开,泥浆、碎铁、断肢腾起来,又砸回

    地面。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

    后面的马受了惊,嘶鸣著往两侧窜,踩上了更多的雷。

    爆炸声连成了片。

    雪地上到处是坑洞和翻出来的黑土,残破的马尸和铁甲碎片散了一地。

    正黄旗的队形在几十息之内被炸散了。

    努尔哈赤的黑马前蹄腾空,他死死拽住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两圈。

    “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前方的骑兵正在溃散,活着的人往两翼跑,踩上新的雷,又是一连串的闷响。

    沈阳城里已经三天没升过炊烟了。

    努尔哈赤坐在大帐里,手里攥著一块冻硬的马肉,啃了两口,牙龈渗出血来。

    帐帘被风掀开,冷气灌进来。

    帐外的空地上,几个老妇人围着一口铁锅,锅里煮著皮靴和马鞍上剥下来的生牛皮。

    一个孩子蹲在旁边,盯着锅,咽口水。

    代善掀帘进来,脸色灰败。

    “父汗,正蓝旗昨晚跑了四十七个人。”

    努尔哈赤把马肉扔在桌上。

    “往哪跑的?”

    “广宁商堡。”

    努尔哈赤没说话,撑著桌沿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外面的雪地上,三具尸体摆成一排,盖著破布。

    “怎么死的?”

    代善低下头。

    “饿死的。两个是老人,一个是镶红旗的披甲兵。”

    努尔哈赤盯着那三具尸体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血痂结在上面,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扯。

    “把各旗的兵马全拉出来。”

    代善抬起头。

    “父汗?”

    “朕说,全部拉出来。”

    努尔哈赤转过身,从帐壁上摘下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弯刀。

    刀鞘上的银饰暗了,磕碰的痕迹一道叠一道。

    “粮在宁远,银子在宁远,火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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