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钱名仲义,是个忠厚老实之人。钱百万生前最看不起这个弟弟,常骂他“没出息”。钱仲义也不计较,只在乡下种几亩薄田,与妻子王氏勤勤俭俭过日子。王氏是个贤惠女子,每日早起晚睡,养猪养鸡,纺纱织布,夫妻二人虽不富贵,倒也衣食无忧。

    钱百万死后,钱仲义闻知,便来城中收殓兄长的尸身。见钱家已败落,钱娇不知去向,便四处寻找,终于在破庙中找到奄奄一息的钱娇,将她背回家中,请医抓药。钱娇病愈后,钱仲义对她道:“你父母虽有过错,但你终究是我的侄女。你若不嫌弃,便在我家住下,帮我做些活计。”钱娇从小娇生惯养,哪里会做什么活计?王氏便耐心教她,从煮饭洗衣教起。钱娇起初还不耐烦,后来见叔父婶母待她真心,便也渐渐改了性子,认真学起来。

    过了一年,钱仲义托媒人给钱娇说了一门亲事,是邻村一个姓赵的庄稼汉,为人老实勤快。钱娇嫁过去之后,夫妻恩爱,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安稳踏实。钱娇时常对丈夫说:“我从前在娘家,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才知道,粗茶淡饭,布衣蔬食,才是真日子。”后来钱娇生了一男一女,都极孝顺。钱娇活到六十五岁,无疾而终。

    看官,你看这钱娇,虽出身恶人之家,却因叔父婶母教导,改了性子,得了善终。可见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有诗为证: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

    善莫大焉,天必佑之。

    话说那包知县,审理了李忠一案,心中感慨。是夜,他梦见城隍神人来对他道:“你为官清正,断案如神,阴德不小。你本只有一子,今增你二子,且都聪明俊秀,后来皆中进士。”包知县醒来,将梦中之事告知夫人。夫人笑道:“老爷日间断案,夜里做梦,连梦里都在做官。”包知县也笑了。

    后来包知县的夫人果然又生了一子,前后共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中了进士,长子官至知府,次子官至翰林,三子官至御史。包知县活到八十五岁,无疾而终。临终之时,他对家人道:“我一生断案,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从不放过一个坏人。你们今后做人,也要记住:宁可清贫,不可浊富。”说罢,含笑而逝。

    看官,你看这包知县,只因为官清正,便得三子登科。可见清官之报,天必厚之。有诗为证:

    清官如镜照人心,明察秋毫断鬼神。

    莫道人间无报应,举头三尺有青天。

    话说那李忠还阳之后,曾去城隍庙烧香谢恩。是夜,他梦见城隍神人来对他道:“你生前忠厚,死后为神。今封你为‘忠厚司土地’,专一护佑天下老实人。”李忠醒来,将梦中之事告知赵氏,赵氏道:“你一辈子老实,死了还能当个土地爷,也是你的福气。”李忠笑道:“我活着的时候,连自家一亩三分地都没有。死了倒有土地了。”自此之后,李忠逢人便说:“做人要忠厚,老实人不吃亏。”乡里人听了,都笑他傻,李忠也不在意。

    后来李忠活到八十岁,无疾而终。临终之时,异香满室,天乐鸣空。赵氏哭道:“你去了,我怎么办?”李忠道:“你放心,城隍老爷说了,你也是忠厚之人,将来也有你的位置。”说罢,含笑而逝。赵氏后来也活到七十八岁,无疾而终。邻人将他们合葬在一处,坟头种了一棵槐树。那槐树后来长得枝繁叶茂,浓荫蔽日,过路的人都在树下歇脚。人都道是李忠夫妇的阴德。

    看官,你看这李忠,生前忠厚老实,死后为神。可见老实人终究不吃亏,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有诗为证:

    忠厚传家远,诗书继世长。

    莫问前程事,但行好心肠。

    话说那包知县审理钱百万一案时,曾传唤过几个证人。其中有一个姓孙的老汉,是钱家的老邻居,亲眼见过钱百万如何克扣工钱,如何虐待奴仆。包知县问他:“你为何不早来告发?”孙老汉道:“小人不敢。钱百万势力大,又与县衙里师爷有交情,小人若告他,只怕自己先吃官司。”包知县道:“如今钱百万已伏法,你为何又来作证?”孙老汉道:“小人见李忠被赶出去,冻死在破庙里,心中实在难过。如今李忠复活告状,小人才敢来作证。”

    包知县听了,叹道:“你若早来告发,李忠便不会含冤而死。你虽未作恶,却因畏惧权势,袖手旁观,也是不该。”孙老汉磕头道:“小人知罪。”包知县道:“念你如今肯来作证,本官不罚你。只是你要记住:见人有难,能帮便帮一把。若人人都怕事,这世间还有公道么?”孙老汉连连称是,回家之后,便在村中设了一处“公道会”,每逢初一十五,便将村中不平之事拿出来公议,帮人排解纠纷。后来孙老汉活到七十五岁,无疾而终。

    看官,你看这孙老汉,虽然当初胆小怕事,但后来能改过,设公道会,也是善举。可见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有诗为证:

    见义勇为真君子,袖手旁观是小人。

    莫道事不关己身,公道自在人心中。

    话说那李忠在阴司时,城隍老爷曾让他看了生死簿。李忠见那簿子上,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寿数。他见有一个名字,与自己一字之差,便问鬼卒:“这人是谁?”鬼卒道:“这是城北李忠,是个卖豆腐的。”李忠道:“他寿数多少?”鬼卒道:“七十有二。”李忠道:“我今年六十有三,为何簿子上写我寿数五十?”鬼卒道:“你本只有五十寿数,因你生前忠厚,又肯吃亏,所以增寿十年。后来含冤而死,又增寿二十年。如今你寿数已是八十了。”李忠听了,暗暗称奇。

    李忠还阳之后,便去城北寻那个卖豆腐的李忠。寻到之后,见他果然是个忠厚人,每日起早贪黑,做豆腐卖,从不掺假,也不短斤少两。李忠便与他结交,两人成了好朋友。后来那个卖豆腐的李忠也活到七十二岁,无疾而终。临终之时,他对家人道:“城南李忠哥说得对,做人要忠厚,老实人不吃亏。”说罢,含笑而逝。

    看官,你看这卖豆腐的李忠,虽与李忠同名不同人,却因忠厚老实,也得了善终。可见忠厚二字,便是做人的根本。有诗为证:

    忠厚传家远,老实人不亏。

    莫问前程事,但行好心肠。

    看官,这一部书,说的是李忠含冤而死,城隍改生死簿,钱百万恶有恶报,马氏刁蛮遭殃,包知县清正断案,孙老汉悔过设会,钱仲义忠厚得福。虽是几桩故事,却都离不得“善恶报应”四个字。

    看官,你道这世间可有鬼神?若说无,如何李忠死了三日,又活转来?若说有,如何钱百万生前那般横行,却等到死后才受报?可见鬼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有诗为证:

    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举意早先知。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又有诗曰:

    人间私语,天闻若雷。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看官,你道这书好看不好看?若问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只是这书到这里,也算得一个完完整整的故事了。看官若还有兴致,不妨再去寻些三言二拍来看,那些书里,比这更奇更怪的故事,还多着哩。

    正是:

    神鬼之事本茫茫,善恶报应却昭彰。

    劝君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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