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

    八月中旬的夏天,热闹的街道,掺了几分嘈杂。

    “包子,热乎乎新鲜出炉的肉包子。”

    小摊上的大嗓门商贩吆喝了几声,停顿一会儿,又变了音调喊,“一文钱一个,好吃不贵。”

    黎子云站在包子摊前已经半个时辰。

    她时不时将手伸进衣兜里使劲儿抓了抓,然后又拿出来。

    老板一直没撵她,看她衣服虽然破旧,有缝补过的痕迹,但却干干净净,丝毫不带脏乱。

    穷人,怕是舍不得买。

    老板心存一份侥幸,万一生意成了呢。

    黎子云目光死死地盯着白花花的包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要不是饿得狠了,村里没人愿意施舍一口,她也不会跑到镇上来。

    可要是有银子,她也不至于光站在这里咽了半个时辰唾沫。

    她想抢一个拔腿就跑,可她才五岁,跑不过老板要被抓,抓住后老板定会将她扭送去衙门。

    而她,不想去衙门。

    因为三天前,她才从衙门里把原主爹娘的尸体领回去安葬。

    黎子云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喂!不打算买了?”包子摊的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他朝黎子云咧了咧嘴,“我看你掏钱掏了半个多时辰,怎么,舍不得买?我这包子也不贵啊!”

    黎子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一文钱,确实不贵,但她找遍了那个家,什么也没有。

    “不买了啊,这么小一个孩子,也是可怜!”中年男人嘀咕了一声。

    黎子云听闻满怀期待地望着他,还以为他会好心给自己拿一个。

    结果……

    “去去去,没银子别挡着我做生意。”

    黎子云是真的饿极了,被老板撵,顾不得能不能跑掉,伸手抓了一个大包子就往嘴里塞。

    中年男人正拿着擀面杖擀面,一个不留神就让她……得逞。

    “你……哎哎哎,小孩你没给钱啊!”

    肉包子的味道实在太香,黎子云不顾老板大声嚷嚷狼吞虎咽。

    老板见她没跑,冲过来扯住她的衣襟,“你个小屁孩,竟敢偷拿我的包子,给钱。”

    黎子云将小嘴塞的满满当当,含糊的回答,“我没钱!”

    “没钱你吃什么包子,给我吐出来。”老板用沾满面粉的大手捏住她的颌骨,企图将她嘴里的东西掏出来。

    “小兔崽子,看你穿的干净,原来是个想吃白食的小偷,老子今天非把你送到官府去,看你还敢不敢偷拿我的包子。”

    黎子云看着他的手指朝自己嘴巴伸来,她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想要挣脱。

    “哎哟,还敢咬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板抬手想要打人,发现衣角被人拽住,他扭头一看,摊开的白净手心里有一文钱。

    “什么意思?”

    对方将一只手往他面前送了送,另一只手指了指对面撇嘴咽吐沫玩儿的小孩。

    老板扫了扫黎子云,又看了看小男孩,问,“你帮她给银子?”

    小男孩笑着点头,把铜板放在老板手中。

    “行吧,有人给银子就行!”老板松开黎子云,还不忘举起拳头警告她,“今天算你走运,遇到好心人,下次再敢不给银子偷拿我包子,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黎子云吓的缩了缩脖子,不吐泡泡了将还在喉咙管的包子咽下去。

    见老板回到摊位,她冲给自己付银子的恩人看去。

    对方正冲她傻笑。

    人长的倒是粉雕玉琢,但看上去有点……呆。

    出于礼貌,黎子云还是上前客气的说,“谢谢你帮我付银子,你叫什么名字,银子我以后还给你。”

    对方没说话,光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傻笑。

    黎子云皱起小秀眉,心道对方不会是个傻子吧?

    “你叫什么名字?”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就算是傻子,也应该知晓自己的名字啊。

    这一文钱的包子之恩虽小,但她黎子云可不是那种欠恩不还之人。

    “喂,你倒是说话呀,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好把银子还给你!”

    包子摊老板没理他们,倒是一旁卖菜的婶子好心为她解惑。

    “小丫头,别问了,他是个傻子,也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啊……

    黎子云惊呼一声。

    还真是傻子啊。

    “你要真想还他银子,去杏花村找他,他家在杏花村。”

    杏花村,居然跟自己一个村?

    黎子云疑惑的将人打量一番。

    人虽然是傻子,但穿的干净,衣服也没带补丁,只是不知怎的有几个脚印。

    杏花村,小傻子……

    听说里长家三代单传的大孙子就是个傻子。

    “你叫……沈石溪?”

    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小傻子开心地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还真是啊!”黎子云顿露苦瓜脸。

    怎么偏偏是他啊?

    要是被抠门里长知晓他家宝贝大孙子替自己付钱买了一个包子,还不得跑上门把她暴打一顿喊她立马还钱?

    可她没钱啊。

    黎子云晃了晃脑袋,不行,得把这傻子哄一哄。

    “石溪哥哥,你吃包子吗?”

    可能是黎子云当时的眼睛太过明亮,沈石溪木讷地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拿出两个铜板,递到包子摊老板跟前,他纤细白嫩的手指指着蒸笼里面的包子。

    “傻子,还买两个?”

    沈石溪点点头。

    “说你是傻子,说话你又能听懂。诺,两个包子!”

    见他拿了包子全塞到黎子云手里,老板大声道,“唉,小傻子,你倒是自己吃一个啊!”

    黎子云有点怕老板,单手抓着包子,单手抓住小男孩的手快速跑开!

    她敏锐的耳朵传来老板担心的声音,“那傻子不会被那破小孩骗吧?”

    一直跑到没人的巷口,黎子云才松开沈石溪。

    “那个……你要吃包子吗?”

    见对方摇头,她开心的大口吃起来。

    饿了三天的她,岂是一个包子能填饱?

    虽然老板没有同情心,但一文钱的大肉包,是真的值。

    皮薄肉多,两个下肚,黎子云已有七分饱。

    想着多日未进食,一次吃太多肠胃受不了,她将剩下的一个包子把油纸裹了裹塞进衣兜里。

    “石溪哥哥,我们是一个村的,你记得我吗?我叫黎子云。”

    本没有抱希望,谁知小傻子竟然点点头。

    黎子云发愁,记得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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