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筠咽了咽口水,才拿起托盘里的剪刀,贴着里衣的侧缝剪下去。

    衣料一片片剥落,右肩那道虎爪伤彻底露了出来,创口边缘仍肿着,缝合处结着暗红血痂。

    他先揭掉最外层纱布,镊子夹住贴紧创口的内层,试了两次也没能扯动。

    “可能会疼,你忍忍。”

    说完,张筠拿镊子夹起蘸了烈酒的棉团,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润湿干涸的血痂。

    烈酒碰到创面,陆小鱼疼得吸了口气,肩膀本能地往后躲。

    “别动。”他一只手按住她没受伤的左肩。

    两个人离得太近,他说话时的气息全落在她颈侧,混着帐中挥之不去的药味。

    陆小鱼自己也闻见了。

    她从坠马到现在,女医只替她擦过一次身,汗水与血水混着伤药,闷了几日,连她自己都嫌弃。

    偏偏张筠还凑近她颈窝,轻轻嗅了嗅。

    陆小鱼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香的。”他道。

    陆小鱼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现在这副模样,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脖颈里全是汗干了又出的黏感,哪里还能跟香字沾边。

    “你鼻子是不是坏了?”她没好气道。

    张筠假装没听见,镊子挑开内层纱布的一角,等血痂湿透后,手腕一抬,将整片纱布揭了下来。

    疼意沿着肩头蹿开,陆小鱼咬紧下唇,硬是没有出声。

    新的伤口暴露出来,张筠换了棉团,从创口中心往外清理,擦到伤口下缘时,指节从她锁骨下方蹭了过去。

    陆小鱼身子微僵。

    张筠正俯身检查伤口有没有擦干净,鼻尖与她的颈侧只隔了一指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扑在皮肤上,陆小鱼只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羽毛尖反复撩拨,痒得她想躲,又偏偏躲不开。

    心底那股好似愉悦的感觉与无措搅在一起,让她愈发烦躁。

    她低声催促:“你快些!”

    张筠嗯了一声,手上动作当真快了。

    金创药均匀铺开,干净纱布覆住伤口,再用细布绕过肩背固定,方才那点磨人的拖延全没了。

    陆小鱼刚松开咬疼的下唇,便见他又从水盆里捞出布巾,拧去热水。

    “做什么?”

    “擦身。”

    张筠说得理所当然,连给她拒绝的工夫都没留,温热布巾已经贴住她的脖颈。

    他沿着下颌一路往下,将颈间积了几日的汗渍擦净,到了锁骨处,手停在半空。

    里衣刚被剪开,领口早已遮不严实,热布巾擦过的地方泛着薄红。

    张筠看了片刻,喉结又滚了一回。

    他重新洗了布巾,顺着她虚掩的衣襟探进去,擦过胸口的汗,又沿着肋骨往下。

    陆小鱼抓住他的手腕,“够了!”

    张筠没抽开手。

    他低头,隔着那层虚掩的衣襟,在她胸口那一点殷红上落下一吻。

    陆小鱼脑中空白了片刻。

    等她反应过来,张筠已经直起腰,把布巾丢回水盆,神色坦然得很,好似刚才那一下当真只是换药的一道工序。

    “你......”

    剩下的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掀开被角,低头去拆她小腿上的夹板。

    旧纱布层层解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之露出。

    肩头只是虎爪撕伤,小腿却被断裂的树枝整个划开,创口更深,肿起的皮肉将缝合线勒得发紧,渗出的血水早已把纱布粘牢。

    张筠只看了一眼,下颌便绷紧了。

    这次他没有慢慢润湿纱布,拿起装着烈酒的瓷瓶,直接浇在粘连处。

    烈酒冲进创口,疼意从小腿直窜后脑,陆小鱼脚趾缩紧,仍旧没肯喊疼。

    张筠趁着这一阵剧痛将人疼麻,迅速揭掉纱布,清理创口后重新上药,再将夹板一圈圈绑稳。

    前后不到半刻钟,陆小鱼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靠在引枕上缓了许久,眼前那层水雾才散下去。

    染血的纱布与脏水被端出去,张筠很快换了一盆热水回来。

    布巾洗净拧干,他托住陆小鱼露在被外的脚掌,温热掌心将她冰凉的脚整个拢住。

    张筠拿热布巾包住她的脚趾,一根一根擦过去。

    擦完后,他托着她的脚掌,低头在她脚心轻轻亲了一下。

    微痒的触感从脚底蹿上来,陆小鱼烦躁又羞窘,心想这人哪里还像个统兵的将军。

    从她睁眼到现在,又是嗅她脖颈,又是隔着衣襟亲她胸口,如今连脚都不放过。这套勾人的本事,京城勾栏院里专门伺候主顾的面首看了,怕是都得甘拜下风。

    陆小鱼正要训人,张筠已经将她的腿放回床榻,俯身撑在她两侧,把她困在床褥与胸膛之间。

    狗男人还想亲她。

    陆小鱼偏过脸,那一吻便只落在唇角。

    这回她是真恼了。

    又是上药又是擦身又是亲脚,她当他是在尽未婚夫的本分才一忍再忍。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趁她伤重不能动弹,没完没了地占便宜。

    “张筠,你能不能安分点。”她沉下声音。

    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停了片刻。

    预想中的纠缠没有出现,张筠顺势俯下身,把下巴搁在她颈侧,鼻梁贴着那处跳动的脉搏,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笨手笨脚地伺候了你几日。”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几分委屈,“你难道不喜欢吗?”

    陆小鱼哑口无言。

    她想骂他,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骂什么。骂他轻浮?他确实认认真真替她换了药。骂他越界?他亲的都是边边角角,没有一处是真正能拿来说嘴的地方。

    罢了。

    她如今一身伤,难道还真能跟他争出个输赢。

    陆小鱼叹了口气,往床榻里侧挪了挪。

    张筠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腰,“别动。”

    “我不挪进去点,你躺哪里?”

    陆小鱼侧过身,将外侧大半张床让给他,没好气地催道:“赶紧躺下,再不睡,我就让人把你赶出去。”

    望着空出来的半张床,张筠喉结来回动了两次。

    大半年了。

    他褪了外袍,只穿中衣,在她身侧和衣躺下。动作放得再轻,也难掩胸口乱了章法的心跳。

    陆小鱼折腾了这一通,实在乏得很。眼睛合上不久,呼吸便慢慢变得均匀。

    张筠侧过脸,借着帐中昏黄的灯光看了她许久。

    哪怕只是这么纯盖被子地躺上一晚,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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